当前位置:选书网>玄幻>诸神往事>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此行未卜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二百二十九章 此行未卜(2 / 2)

父亲似乎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又装了一袋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开口,用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将辛仲甫告诉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原来,上海那边有几位重要人物要从那里走,他们是为中国人办事的,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里为数不多还在燃烧的火焰。可日本人已经盯上了他们,盯得死死的,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这些人若是死在了日本人的手里,对于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而言,将是一个无可挽回的损失。还有可恨的当局,他们也不会容许一些事情发生。辛仲甫找到了父亲,希望他能出山,护送这些人安全,一直到他们离开上海。

父亲说完之后,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南边的事儿,我去办。你留在北边,守好咱东北这个家。”父亲又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爹……”王然抬起眼睛,望向父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下文。

“听着。”父亲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这两年,日本人在东北越来越不安分了。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前阵子我听说,小兴安岭那边出了股胡子,领头的叫杨大铲,正在跟日本人勾结。这帮人是咱东北的败类,是民族的罪人,卖身投靠倭寇,甘当亡国奴。这事儿你得盯着,不能让他们成了气候。”

“爹,我知道。”王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父亲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父亲忽然放下烟袋,转过身来,直视着儿子的眼睛,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要穿透王然的灵魂深处,看清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你要是有中意的姑娘,就娶了吧。你娘走了这么多年,家里头缺个女人打理。”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王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怔了半晌才意识到父亲说了什么。他的耳根子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那热度从耳垂蔓延到脸颊,再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是被一盆无形的炭火烘烤着一般。他想起隔壁王家屯的那个姑娘,想起她清秀的面容、爽朗的笑声、还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每次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偷偷地朝院子里张望几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自己的路。可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爹,这事儿……不急。”他嗫嚅着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父子俩又沉默了一会儿。

屋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一些,但那呜呜咽咽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黑夜里哭泣,又像是一群游荡的孤魂在旷野上哀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那犬吠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凄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某处隐隐作响。

窗棂上糊着的那层窗户纸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黄,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昏黄的微光。父亲推开窗户,一股刺骨的寒风顿时灌了进来,将屋子里的烟雾吹散了大半,露出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外面正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在夜风中翻卷、飞舞、飘摇,最终坠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化作大地的一部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木、村庄里的房屋和篱笆,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雪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里,轮廓变得模糊而迷离,仿佛是一幅被水浸透了的水墨画,所有的线条和色块都在缓缓地晕染、融化、流淌。

父亲望着窗外的雪景,一动不动。

那背影在夜色与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苍老、愈发瘦削、愈发孤独。王然从背后望着父亲,望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用一双粗糙的大手将他抚养长大的男人,这个用宽厚的后背为他遮风挡雨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真的已经老了。老得鬓发如霜,老得脊背如弓,老得连走路都开始微微蹒跚。

父亲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儿子,这趟去上海,我没打算活着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记惊雷,在王然的耳边炸响。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滑,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险些翻倒在地。

“爹!”他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恐惧。

“坐下。”父亲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人总得做点值得的事。这趟我去上海,能办成最好,办不成……也不亏。”

“爹,您别说这种话。”王然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用力地咬住嘴唇,试图用那点微弱的疼痛来压制住心底汹涌的情绪。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父亲转过身来,直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辈或习武或学术,修的是杀敌的本领,怀的是报国的志向。国家有难,若还缩在家里不敢出头,那这身本事学来又有何用?我这辈子,该干的都干了,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遗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说到这里,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情,那柔情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虽然被坚硬的寒冰所掩盖,却依然存在,依然涌动,依然承载着生命的气息与温度。

“你记着——我去南边,你守北边。守好咱们东北这个家。”

这是父亲留给儿子的最后一句话,简短、朴实,却重逾千钧。

王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