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可能没睡好。”
许老师看着她,想再追问,又被“高三”这两个字压回去。他敲敲桌面:“先把基础补上。别让自己掉队。”
沈听澜点头,退出办公室,走廊的光白得晃眼。她突然很想回到转学前的那个城市,回到那个她还听得清的夏天里——哪怕那里的日子也并不快乐。
那天放学,她没回宿舍。她把书包背得很紧,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独自走出校门,穿过一条正在修路的街。风里有尘土味,汽笛声忽近忽远,她分不清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她按照手机导航,找到那家耳鼻喉医院。
医院的走廊比学校更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慌。墙上贴着听力保护宣传画:“远离噪声,珍爱听力。”沈听澜盯着那行字,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荒诞的委屈:如果我已经在失去,它还来得及被珍爱吗?
检查室里,医生把耳镜伸进她耳朵,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随后是一系列听力测试:带着耳机,按按钮,听见“滴”就按。
她听见的“滴”越来越少,按下去的按钮也越来越慌。那种慌不是怕做错题,而是怕自己变成一个被世界关掉声音的人。
医生把报告摊在桌上,语气像播报天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进行性听力下降。不是一时的。你现在还能靠助听器撑一撑,但趋势很明确……越往后越难。”
沈听澜盯着那几条曲线,像盯着一条正在下沉的船。她问:“多久?”
医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衡量怎样说才不伤人:“一年内会很明显。也可能更快。你得提前做心理准备,学会看口型,学会用文字沟通。你年纪小,适应能力强……但别拖。”
“可以治好吗?”她又问。
医生摇头:“目前医学上很难逆转。我们能做的是延缓、辅助、训练。你要是愿意,后续可以做听力康复。”
沈听澜“嗯”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声音是不是颤的。她在缴费窗口排队时,前面的阿姨在跟女儿吵架,嘴巴开合很激烈,情绪像火。沈听澜听不全吵什么,但她看得出来,那就是生活——清晰、真实、吵闹。
而她的生活,正在被抽走一部分。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暗了。街边烧烤摊正起火,油滴在炭上滋滋响,孜然味像热浪扑过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笑声像碎冰一样清脆。沈听澜站在路边,望着那些嘴唇张开的弧度,忽然想:如果某天我再也听不到笑声,那我会不会连快乐都认不出来?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检查做完了,不严重。”
她打完又删掉。
换成:
“在学校挺好的,别担心。”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手指却还在发抖。
夜风吹过,她抬头看天。夏天刚刚开始,云很高,月亮像一枚被擦亮的扣子。
她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按下静音键的人——所有声音都还在发生,只是她慢慢听不见了…
??大多数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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