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往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连廊另一头,站住了。
“现在把我当礼堂最后一排。”
沈听澜愣了:“什么?”
“对着我说。”他说,“别念给稿子听,先把声音送过来。”
“送过来”这个说法有点怪,但她一下就听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低头看稿,把开场白念了一遍。声音还是轻,刚出去就散掉了一半。
周予安没笑,也没说什么“再大点”的空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你不是在求别人听见。你是在告诉别人——现在轮到你了。”
那一瞬间,沈听澜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是打扰,就是麻烦别人停下来听她说话。可原来,也可以不是“求”,而是“告诉”。
她抬起头,这次没再死盯稿子,而是先看向周予安,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下午好——”
声音还是不算大,但没再发虚,尾音也没缩回去。
说完以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周予安点头:“对,就是这样。”
风从连廊两头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稿纸边角也跟着发抖。沈听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写满记号的稿子,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兴奋。
也不是一下子松了口气。
更像是,她第一次没那么确定地觉得自己不行了。
以前别人安慰她,总是那几句:你可以,没事,试试呗。
不是不好,只是太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没了,根本压不住她心里那点慌。
可周予安不是。
他没有把“你可以”直接扔给她,也没有站在边上看她自己跟自己较劲。他就是站在这里,一句一句,一遍一遍,把她最怕的地方拆开,让她先把眼前这一小步走过去。
“再来一遍。”他说。
这次沈听澜没有立刻低头。
她先看了他一眼,才重新开口。
“
“
“
一句一句,虽然还算不上多自然,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每说一句都像踩在悬崖边。
练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有多怕。
等最后一遍念完,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楼下有人喊着去吃饭,声音远远传上来。周予安把她手里的稿子抽过去,看了眼上头那些密密麻麻的圈和箭头,问她:“现在还觉得自己肯定不行吗?”
沈听澜低头盯着那几个被圈起来的词,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没那么肯定了。”
周予安笑了:“那就够了。”
“够了吗?”
“当然。”他说,“你原来连试都不想试。现在都练到第四遍了。”
沈听澜被他说得也有点想笑,嘴角刚动了一下,周予安已经把稿子卷起来递回她手里:“回去吧。再晚礼堂真锁门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
连廊灯有点旧,照在人身上不算亮,影子倒拖得很长。走到拐角的时候,沈听澜忽然停下,叫了他一声:“周予安。”
“嗯?”
“谢谢。”
她说得很认真。
不是谢他借她笔,也不是谢他陪她练主持稿。她谢的是更前面的那些东西——是他没有嫌她慢,没有嫌她反复,也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你可以啊”来敷衍她。
周予安看了她两秒,语气很平:“谢什么。”
“谢你陪我练。”
“我又不是白陪。”他说。
沈听澜愣了:“什么?”
“你后面要是真主持顺了,我也有面子。”
他一本正经,说得跟真事似的。
沈听澜先是怔了一下,接着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把她笑声吹得很轻。周予安看着她,也弯了下嘴角,可那点笑意很快又压回去了。
下楼的时候,教学楼已经慢慢热闹起来。有人抱着作业往办公室跑,有人端着水杯往教室冲。那些声音一层层往上翻,落进沈听澜耳朵里,还是有些地方会糊,会散。
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她现在再听见那些模模糊糊的动静时,心里不再只剩下慌。
因为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有些事情,她确实做不到像别人那样一上手就顺。
可这不等于她做不到。
她只是需要别人说慢一点,站近一点,或者陪她多练一遍。
而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愿意陪她多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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