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周予安替她留出来的一条路。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吹得很柔。
寝室楼下有人端着脸盆匆匆跑过去,也有人蹲在台阶上背英语作文,声音压得低低的。楼道里日光灯白得有点晃眼,沈听澜踩着楼梯往上走,脑子里却一直反复回响那句——“我是愿意的。”
她以前最怕的,从来不是听不清。
她怕的是别人明明已经觉得累了,却还要出于礼貌装作没关系。
怕的是自己后知后觉,等察觉的时候,别人已经把不耐烦藏进了语气里。
可周予安没有。
他没有躲,也没有敷衍。
他只是很认真地告诉她,不算。
这个认知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回到寝室以后,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室友们正在小声聊天,一个在吹头发,一个在翻明天要交的作业。风扇转得慢悠悠的,把蚊帐边吹得轻轻晃。沈听澜把主持稿从书里重新抽出来,又低头看了一遍。看到那些圆圈和箭头时,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自己都没察觉。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予安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在昨晚。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今天谢谢你。”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有点后悔。
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她又只会说谢谢。
可还没等她撤回,手机已经震了一下。
周予安回得很快:
“不用谢。”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句:
“你已经在越来越好了。”
沈听澜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握着手机,想了想,没再打字,而是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是一只很小的猫,顶着圆脑袋,认真点头。
发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正想撤回,对面却很快显示“已读”。
几秒后,周予安回了一个字:
“嗯。”
沈听澜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那笑意停在她嘴角,很久都没散。
而另一边,男生宿舍里正乱成一团。
张翊洗完澡回来,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头发,一边甩水一边骂宿管今天又断热水太早。有人在床上背英语作文,有人在桌边偷吃泡面,空气里全是洗发水味和酸菜味混在一起的奇怪气息。
周予安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只点头的小猫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怎么看都和沈听澜平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她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什么情绪都收着。可偏偏这个小表情一跳出来,就让人忽然觉得,她其实也有很柔软的一面,只是平时藏得太深。
张翊凑过来借笔,刚好瞥见屏幕,眼睛一下亮了:“哟,谁啊?你居然还会回表情包?”
周予安眼疾手快把手机扣下。
“你这反应不对。”张翊抱着胳膊,满脸八卦,“让我猜猜,新同学?”
周予安懒得理他,抬手把笔丢过去。
张翊接住笔,啧啧两声:“你这人早晚憋死自己。”
说完他抱着笔跑了,边跑边嚷:“不过我先提醒你,咱们老许最讨厌学生早恋——”
后半句没说完,就被周予安一句“闭嘴”砸了回去。
寝室里笑成一片,谁都没太当真。
可周予安重新拿起手机时,目光还是在那只点头的小猫上停了停。
夜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桌上的练习册摊开着,他却迟迟没落笔。
他忽然想起傍晚楼梯口,沈听澜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时的样子。
她问得很轻,可他听得出,那不是随口一问。
那句话底下,藏着的是她很久以来的习惯,她的小心翼翼,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
而他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在意这件事。
这种在意不是一瞬间发生的。
是从一次次回头、一次次放慢语速、一次次问她是不是听清了开始的。
到现在,已经没办法再假装只是顺手。
周予安垂下眼,把手机放到桌边,终于重新拿起了笔。
只是心里有个念头,比刚才更清楚了一点——
也许沈听澜不只是“不麻烦”。
也许他是真的已经开始对她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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