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周予安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班会继续讲别的事时,他才借着翻书的动作侧过一点脸,低声问:“想好了?”
沈听澜点头:“嗯。”
“紧张吗?”
她诚实得很:“紧张。”
周予安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莫名把她心里那点绷着的劲松了一点。
“紧张是正常的。”他说,“别一上来就想最后能不能选上。先把试稿过了。”
这话很像他平时讲题的方式——先别管整张卷子,先把眼前这一问做出来。
沈听澜低低“嗯”了一声。
第二节课下课后,宣传委员拿着报名表来找她,顺便把学校发的试稿打印件也塞了过来。
“就是先练这个,明天下午去小礼堂试。”她说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放缓了点语速,“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她的好意是真诚的,甚至比以前还多了点小心。可沈听澜还是从那一点刻意放慢里,听出了某种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大家已经开始下意识照顾她了。
这原本应该让她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反而更乱了。
到了午休,班里人趴倒一片。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窗外的光亮得晃眼。沈听澜没睡,把那份试稿摊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字都认识,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她知道自己昨天迈出那一步已经不容易了,可真正答应下来后,新的问题又扑面而来。
明天下午就要试稿。
小礼堂不是昨晚那条安静的连廊。
会有老师,会有别班的人,会有音响,会有一切她最怕失控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试稿边角。
“又在想试稿的事?”周予安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沈听澜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支黑笔。
她也没再嘴硬,老老实实点头:“我怕明天一乱就接不上。”
“那今天放学继续。”
“继续练?”
“嗯。”周予安把她手里的试稿拿过去看了一眼,“昨天是去年的流程,今天拿正式试稿过一遍,更有用。”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像“继续练”这件事本来就是默认项。
沈听澜看着他,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就被捋顺了一截。
她轻轻问:“你不会觉得烦吗?”
周予安抬眼看她:“昨天不是已经说过了?”
沈听澜一怔,想起楼梯口那句“我是愿意的”,耳根一下热了。
周予安像没看见似的,把试稿还给她:“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反复问这个。”
“那我该做什么?”
“先把午休睡了。”他语气很平,“不然你下午上课照样走神。”
这话实在太像老师,沈听澜被他说得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了。”
午休铃过后,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沈听澜趴在桌上,眼睛闭着,脑子里却还是乱糟糟地转。可和之前那种一个人乱想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心里至少是有底的。因为她知道,放学以后还有那条连廊,还有一份能被拆开的试稿,还有周予安。
这件事本身未必能让她不紧张。
可至少,它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前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时,天有点阴了,风从窗边灌进来,把试卷吹得哗啦作响。班里人三三两两往外走,张翊抱着篮球从后门窜出去前,还不忘冲周予安挤眉弄眼:“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咱班男主持苗子,注意形象啊。”
周予安抬脚就要踹他。
张翊早有预判,笑着跑了。
教室里人散得差不多后,沈听澜把那份试稿小心折好,放进书里。她起身时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像不是在收书包,而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周予安已经站在过道边等她了。
“走吗?”他问。
沈听澜抬头,看着他,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走。”
她知道,自己还在怕。
怕明天试稿时出错,怕现场一乱就又退回那个总慢半拍的自己,怕别人本来只是顺手推了她一把,她却真把自己送上了难堪的位置。
可她也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一次,她不是被人推上去的。
是她自己点了头,已经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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