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接上去,节奏就稳了一点。
她没有去听礼堂里所有的回音,也没有逼自己去接住每一点细小的杂声。她只抓住眼前的句子,抓住自己画过圆圈的提示词,抓住那几个被练过很多遍的呼吸点。
读到第一个转场句时,她心里还是微微一紧。
可下一秒,她想起周予安说的——只管眼前这一句。
“
这一句接出去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卡。
不是完全不紧张。
而是紧张还在,可她没有被它绊住。
台下坐着的老师抬起了头。原本一直低头做记录的同学,也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那一眼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敢停,也不能停。
读到中段的时候,负责试稿的老师忽然抬手:“停一下。”
沈听澜心口一跳。
老师看着她:“如果现在现场有点混乱,学生宣誓提前了,你怎么接?”
这就是临场题。
礼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连翻纸声都显得清楚。
沈听澜握着稿子,喉咙微微发紧。
她当然紧张。
可比起前两天,现在的她至少知道自己该先抓什么。
她先看向老师,确认对方还在看着自己;然后在脑子里迅速找到了那几个被自己单独圈过的提示点;最后才开口,声音不算高,却比刚上台时稳了很多:
“感谢刚才的分享。接下来,让我们以青春的名义,共同见证这场属于高三的宣誓——有请全体学生代表上台。”
礼堂里静了一秒。
紧接着,前排有老师点了点头。
那一下轻得很,可沈听澜看见了。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
不是彻底松开,而是终于意识到——她接住了。
老师又让她和另一位女生临时搭一小段。
那个女生比她更有经验,开口很亮,节奏也更快。放在以前,沈听澜大概会一下子乱掉,光顾着追对方的速度,最后反而把自己弄丢。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没去硬跟,而是守住自己的节奏,盯住对方最关键的口型和提示词。该接的时候接,不该抢的时候就稳住。中间有一次对方说得快了半拍,她甚至没有慌,而是顺着老师给的关键词,自己把串场圆了回来。
那一瞬间,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台下负责记录的同学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明显变了。不是最开始那种例行公事的看,而是带了点认真。
试稿结束时,老师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沈听澜握着稿子鞠了一躬,转身往后台走。直到真正走到侧幕里面,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连手心都是湿的。
可心里却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我一定能选上”的笃定。
而是——她居然真的把这一轮走下来了,而且走得比自己想象中好很多。
她刚一走下台,后台那位负责统筹的同学就看了她一眼,语气都比刚才柔和了些:“你刚才临场那句接得不错。”
沈听澜愣了一下,连回话都慢了半拍:“……谢谢。”
“先别急着谢。”同学笑了笑,“后面还要统一讨论。”
可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了。
周予安站在不远处,等她走近,才低声问:“怎么样?”
沈听澜张了张嘴,明明有很多想说的,最后却只轻轻吐出一句:“我没卡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像压了很久的云终于裂开一条缝,光从里面透出来。
周予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后台最后一轮试完,老师和学生会干部去前面商量结果。等人的那十几分钟反而最难熬。有人低声讨论谁表现好,有人故作轻松地说“反正试过就行”,也有人明显失落,站在角落一句话不说。
沈听澜站在原地,反倒比刚才上台前更安静。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最在意的,已经不是选不选得上了。
而是——她真的没有在最怕的地方退回去。
这已经比她来之前想象的,强太多了。
结果出来时,负责老师拿着名单回到后台,没卖关子,直接点了名字。
“男生这边——周予安。女生这边——沈听澜。”
后台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有人低低“哇”了一声。那个之前声音很亮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倒也大方地笑着说了句“恭喜”。连记录的同学都朝她看过来,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一开始并不算最显眼的女生。
沈听澜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
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可那一瞬,反而像没反应过来。
负责老师又补了一句:“你们两个整体台风最好,临场也稳。尤其是女生这边,沈听澜,刚才那段临时调整接得很自然,这一点很难得。”
这话一落下,连后台原本还没太注意她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她安静。
是因为她刚才真的站稳了,而且稳得让人意外。
沈听澜这才像终于回过神,指尖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轻了。
她选上了。
不是侥幸,不是谁让出来的,也不是因为“形象合适”。
是因为她刚刚站在台上,把自己说出去了。
周予安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明显还在发怔的样子,低声叫了她一句:“沈听澜。”
她抬头。
“你脱颖而出了。”他说。
这句话被他说得很轻,却比后台那些“恭喜”都更重。
沈听澜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以前一直以为,像自己这样的人,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别站到人前。
可今天,她真的站上去了。
不仅没有被淹没,反而在一群本来就很优秀的人里,被看见了。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终于从很长很长的一段阴影里,往外走了一步。
不远处,后台的灯很亮,礼堂门外的天却还是阴着。
可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已经被翻得发皱的试稿,整个人却像终于有了光。
像一束不声不响长出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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