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图片保存下来,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还是在聊天框里慢慢打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存的?
前面的人很快回:
昨天晚上。
又过了两秒,新的消息跳出来:
觉得你这张很好看。
沈听澜握着手机,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她明明该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听课,可那几个字像带着温度,停在屏幕上,怎么都让人没法一下子当作普通消息看过去。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哦。
发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一个字太没出息了。
果然,前面的人隔了会儿,又回过来一句:
“哦”是什么意思?
这下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手机关机放进桌洞,过了好一会儿,才在草稿纸边角上偷偷写了两个字:
知道。
下课以后,张翊还在对着自己那几张照片指指点点,非说摄影的人和他有仇,专挑他张嘴的瞬间拍。林枝被烦得不行,最后干脆抢过他手机,翻到一张他难得正常的照片甩给他:“用这个,闭嘴。”
张翊立刻满血复活:“我就说我其实很上镜。”
沈听澜坐在旁边,听着他们闹,低头把那张原图重新点开了一次。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整体。
她先看见自己手里的稿子,再看见周予安侧过去一点的肩,最后才看见自己的耳侧。那枚助听器轮廓很淡,几乎不仔细看都未必会留意。
可她看着看着,忽然就不再只盯着它了。
因为它并没有毁掉这张照片。
也没有毁掉站在台上的她。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有一个平时和她说话不算多的女生忽然跟她并排走了一段,小声问:“听澜,那个助听器平时戴着会不会难受?”
问题很直接,却没有让人不舒服。
沈听澜想了想,认真回答:“有时候会。天气热、戴太久,耳后会压得疼一点。”
“那你平时上课一直戴着?”
“基本都戴。”
那女生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那你之前主持那天也太厉害了吧。我戴耳机听力都觉得礼堂里吵,你还能那么稳。”
这句夸奖来得很自然。
沈听澜低头笑了笑,心里却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现在正在和别人讨论助听器。
在走廊上,在食堂门口,在阳光底下。
而她居然没有想躲。
食堂里今天人还是很多,阿姨打菜的声音、学生说笑的声音、勺子碰餐盘的脆响混在一起,吵得像一锅一直滚不开的水。沈听澜以前最怕这种环境,因为稍微一乱,她就要花很多力气去分辨别人到底说了什么。
可今天排队的时候,她前面的女生回头问她要不要一起拼桌,她第一次没有靠猜,而是很直接地偏了一下脸:“你能再说一遍吗?这里太吵了。”
那女生立刻重复了一遍,还顺手往她这边靠近了点打了个手势。
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人露出奇怪的神色,也没人觉得她麻烦。事情就像水流过石头一样自然。
端着餐盘往座位走的时候,沈听澜心里忽然很轻地松了一下。
原来很多她以前以为必须独自扛过去的时刻,也可以这样轻一点。
周予安看着她,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重,却让人一下子安心下来。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阳光比上午更亮了一点。风吹过树梢,叶片之间漏下来的光斑晃来晃去,落在人肩上,像很浅的一层碎金。
沈听澜走在走廊里,耳后的助听器没有藏,手里还存着那张原图,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安静的笃定——
也许从今天开始,她真的可以慢慢习惯,不再把自己藏进头发里,也不再把所有没听清的话都咽回去。
因为被看见,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而有些瞬间,甚至值得她自己好好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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