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的路上,走廊里风很大,值日表被吹得翘起一个角。快到后门的时候,周予安放慢了点脚步。
“表还没填完?”他问。
“嗯。”
“不会填,还是不想填?”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只是替她把那个已经横在心里的问题轻轻拨开了一点。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
她本来可以说“回去再看”,也可以像以前那样把话堵回去。可站在午后的走廊里,风从窗边一阵一阵吹过来,她忽然有点不想再那么快躲了。
“我看见那一栏了。”她低声说。
周予安没说话,等着她往下接。
“合理便利申请。”她把那几个字说得很慢,“如果填了,后面是不是很多人都会知道?”
走廊里有人抱着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周予安站在窗边,侧脸被光照得很清楚。他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需要知道的人会知道。”
这个答案很实。
实得让人没法装糊涂。
沈听澜手指慢慢收紧,纸页边角在掌心压出一点细细的痛。
“那如果我不填呢?”她问。
这一次,周予安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安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劝。像是从她一开始盯着那张表发呆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她会这么想。
“不填,”他说,“就按普通流程走。”
普通流程。
听起来很平,很公平,甚至很像“和别人一样”。可沈听澜知道,藏在后面的,是她要自己去扛本来可以提前避免的麻烦:听不清播报,漏掉规则,在最紧张的时候还要装作没事。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表,忽然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力气。
“我先回去。”她说。
周予安没拦,只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很低地补了一句:“回去再看,不用现在就决定。”
这句话不重,却莫名让她心里那团发紧的东西稍微松了一点。
下午两节课,她都上得有点飘。
语文老师在讲阅读理解,黑板上写满了答题思路和关键词,教室里只剩翻卷子和记笔记的声音。她低头抄了两行,笔尖却总是不自觉地停下来,目光一遍遍落到书里露出的那一点白色纸角上。
它安安静静地夹在英语书里,什么都没做,却像在不停提醒她:你迟早得选。
最后一节自习,许老师照例来教室转了一圈。
“表格明天上午交,”他站在讲台边说,“合理便利申请最迟到明天中午,过了时间,后面学校这边来不及报,默认放弃。”
默认放弃。
这四个字落在一片桌椅响动和收书声里,本来应该很快散掉。可沈听澜坐在位置上,却觉得自己像被什么钉住了。
放弃的不只是一个流程。
也可能是她后面很多本来可以被接住的麻烦。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灯还亮着,窗外起了风,吹得书页边角轻轻发颤。沈听澜把那张表从书里抽出来,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旁边那支笔什么时候被周予安轻轻推到她手边的,她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笔。”他说。
她“嗯”了一声,接过来。
那支黑笔比她自己的稍微重一点,握在手里很稳。她盯着“合理便利申请”那一栏,指尖在纸边停了停,最后还是没落下去。
过了很久,她把表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点点压平,塞回了英语书里。
不是现在。
至少,不是现在。
前面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
周予安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她填了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澜总觉得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下课铃响,教室里只剩最后一点零碎的脚步声。
她正要起身,周予安忽然叫了她一声。
“沈听澜。”
她抬起头。
走廊灯光从半开的门外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长长的亮线。周予安站在自己桌边,声音很低,也很稳。
“你是不想申请——”
他停了一下,像在给她最后一点回避的余地。
“还是不敢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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