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低头看着那张表,轻轻点了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有点往下沉了。
风比刚才更凉,吹得走廊尽头那块宣传板轻轻晃。七班这会儿还在上最后一节自习,教室门半掩着,里面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沈听澜站在后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到那个位置上。
明明中午之前,她还在死死攥着那点没什么用的体面,觉得只要不填表,就还能装一下和别人一样。可只过了半天,事情已经走到了要去补报告、补签字、补申请的地步。
那张表到底还是把她拽了回来。
“进去吗?”
周予安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她转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才那本英语卷。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安静,像是从她在楼梯间问出“现在填还来不来得及”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打算让她一个人扛着后面的事。
沈听澜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
“哪样?”
“拖到最后,被逼着往前走。”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自己,也像在嘲讽自己。
周予安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不是早知道。”
“那是什么?”
“我是觉得,”他看着她,“你早晚会走到这一步。”
这句话很平,没有一点安慰人的花样。
可她却忽然听得鼻尖一酸。
不是因为残忍。
而是因为它太真了。
她一直在拖,一直在绕,可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得回到同一个地方——她得承认,自己确实需要这一栏。
“我今晚要去医院。”她低声说。
“几点?”
“我妈下班过来接我。”
周予安点了点头,没说“辛苦”也没说“别怕”,只很自然地问:“报告补完以后,明天你自己交,还是我陪你去?”
这话轻得像一句顺嘴的安排。
可沈听澜站在那里,却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今天下午从机房一路压到现在的那口气,终于有人替她分走了一小半。
她没有立刻答,只轻轻说了句:“到时候再看吧。”
周予安没再追,只“嗯”了一声。
晚自习结束时,沈母果然来了。
她站在教学楼下,手里拎着文件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神情却还是一贯的利落。她先把旧报告递给沈听澜,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教学楼,才说:“先去医院,看看今晚能不能补开。”
路上没怎么堵。
车窗外的夜色一层层往后退,街边灯牌和便利店的光从玻璃上掠过去,映在沈听澜脸上,亮一下,暗一下。她低头翻着那份旧报告,目光落在“高频听力下降明显”那一行,忽然觉得字像都认得,又像都不愿意认。
医院夜门诊比白天人少。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电子叫号屏一闪一闪,候诊椅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医生还是上次那位,戴着眼镜,看完旧报告又看了眼她新做的简单检查,眉头皱得比上次更深。
“比前一次又差了点。”他说。
这句话很轻。
可沈听澜还是觉得耳边嗡了一下。
医生低头在病历上写字,语气很平:“高考英语听说那边,该申请的就尽快申请。像这种规则播报、耳机环境,你不提前报备,正式考试里会更吃亏。”
沈母坐在旁边,手一直压在包上,指关节绷得很白:“高考后呢?”
医生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高考后,”他说,“最好去省城做进一步评估。现在这个变化速度,单靠你们在这边一边观察一边拖,不太够了。”
诊室一下安静了。
墙上的钟轻轻走了一格。
沈听澜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书包带,忽然觉得胸口那点闷不是往下沉,而是一下空了。
她当然知道会越来越不好。
可“去省城”三个字一出来,事情就不再只是学校里的一张表,一场测试,一次没听清的提示音。
它忽然有了更远的方向。
也有了更重的以后。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
沈母在红灯前停下,忽然开口:“明天把表交上去。”
不是商量。
也不是命令。
更像是在替她把那条已经退无可退的路,轻轻指了出来。
沈听澜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可她心里却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明天她要交出去的,已经不只是那张申请表了。
她还得开始学着承认,自己高考以后的人生,也许会被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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