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把水杯放下,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除了李老师,许老师也在。
桌上压着一张盖了章的纸,最上面是教育考试院的抬头。李老师一看见她进来,就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批下来了。”她说。
沈听澜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那张纸上字很多,真正扎进她眼里的却只有几行——
同意考生佩戴助听设备参加考试;安排单独机位;开考前由监考人员当面确认考试规则与开始指令。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纸边轻轻发凉。
批下来了。
不是“再等等”,也不是“回头再说”。
是真正落了章、写了字、以后会跟着她进考场的东西。
“这就是你申请下来的内容。”李老师在旁边解释,“说白了,没有给你加时间,也没有改题,就是把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提前给你补齐。”
许老师接了一句:“这已经够用了。你要的也不是特殊照顾,是别在最开始那一下掉链子。”
沈听澜点了点头,喉咙却有点发紧。
她昨天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写下了就再也装不成普通学生了。可现在真正看见这张回执,她心里最先冒出来的居然不是难堪,而是一点迟来的轻松。
像那扇一直关着的门终于被推开,风一下灌进来,冷是冷,却也总算能喘上气了。
“还有个事。”李老师翻了下桌上的名单,“下周六上午,市里统一做考前适应确认。地点不是咱们学校,在一中南校区。你得去。”
沈听澜抬起头:“我一个人去?”
“到时候会有老师带队,但进去试的时候,还是你自己。”李老师说,“主要是认机位、试设备、确认规则说话方式,免得到正式那天再手忙脚乱。”
一中南校区。
她对那个地方只有一个模糊印象——离这里不近,要坐二十多分钟车。陌生的学校,陌生的机房,陌生的监考老师。刚刚才松下一点的心,忽然又轻轻提了起来。
许老师看了她一眼,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提前去一次不是坏事。总比当天两眼一抹黑强。”
李老师把那张回执递给她:“拿着吧,回去自己再看一遍。还有,别以为批下来了就万事大吉。你后面该适应还是得适应,该开口还得开口。”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的光亮得有点晃眼。
沈听澜把那张回执折好,夹进课本里,心里却一直乱糟糟的。她本来以为,这件事走到“批下来”这里,自己至少能先松一口气。可现实总是这样,一件事刚落地,下一件事就又跟上来。
她慢慢往教室走,刚到后门口,就看见周予安站在窗边。
大概是课间刚结束,班里已经坐下去一半。风从开着的窗里吹进来,把他桌上的卷子边角吹得轻轻动。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样?”
沈听澜走回位置,把那张回执从书里抽出来,递给他。
周予安低头看了一遍,目光在“单独机位”和“当面确认规则与开始指令”上停了停,最后才落到最
“还得去那边试一次。”她说。
“嗯。”
“我本来以为,批下来就行了。”
周予安把纸还给她,声音不高:“你现在是不是看什么都觉得麻烦?”
沈听澜一怔。
过了两秒,她还是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有一点。”
“正常。”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太平常了,反倒让她愣了一下。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特别。”周予安看着她,“考试这种事,本来就麻烦。你只是比别人多了几步。”
窗外风很轻,吹得她手里那张纸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心口那阵一直发闷的东西,慢慢松下去一点。
不是因为这件事变容易了。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把它说成了一件可以一点点去做的事,而不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山。
前排有人回头借尺子,椅子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教室里那点日常的细碎动静一下又回来了,像提醒她,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一张回执就突然天翻地覆。
可她把纸重新夹回书里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她离那个真正的考场,又近了一点。
而就在这时,周予安忽然低声问:“周六去一中南校区,几点集合?”
“还没说。”她抬头,“怎么了?”
周予安把笔帽扣上,语气很平:“没什么,就是想先查查路线。”
沈听澜看着他,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很淡的一层。她本来想说“老师会带队,不用你管”,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出来。
因为她心里忽然很轻地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下周六那天,她最怕的不是陌生学校,也不是陌生机房。
而是如果真的站到那个地方,周围全是她不认识的人,她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在最开始那几秒,忽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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