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说MOF涂层的药物释放周期是三个月。第一个月是初始释放,药物浓度最高,效果最明显;第二个月进入稳态释放;第三个月药物逐渐耗尽,涂层自己降解吸收。沈听澜问他降解之后产物是什么,方铭说水和二氧化碳。和你做的传感器一样,进去的是分子,出来的是信号。
丁念和顾予安来宿舍看过她一次。丁念拎着一袋橘子,说是学校门口水果店买的,挑了最贵的。顾予安拎着一箱纯牛奶,说补钙对神经修复有好处。丁念把橘子剥了递给她,橘子汁沾在她手指上,甜腻腻的。
“听澜你耳朵后面那个疤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有时候痒。”
“痒是在长肉。我妈说的。”丁念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宋知意,“你那个传感器论文拿了奖,我们系老师上课的时候还提了。说微电子系有个大一的女生做了个什么丙酮传感器,检测下限零点一pp,把研究生都比下去了。”
顾予安在旁边插了一句。“他还说,人家还是个听力障碍的学生。”
丁念踩了她一脚。顾予安没吭声。
沈听澜把橘子瓣吞下去。“他说得没错。我是听力障碍。”
“听澜——”
“现在是。以后不一定。”
丁念看着她。沈听澜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甜。比平时吃的橘子都甜。
八月底,BJ下了一场雨。不是七月那种暴雨,是南临式的细雨,飘在空气里像一层极薄的雾。法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不像盛夏那么油亮了。BJ的秋天快来了。
沈听澜站在生医楼门口,没打伞。雨丝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右耳后面那片已经拆了纱布的皮肤上。切口愈合得很好,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头发遮住就完全看不见了。
周予安从雨里走过来,手里还是那把深蓝色的旧伞。撑开的时候能看见伞面上印着“南临一中”几个字,褪色了,但还认得。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方铭说下周做术后一个月的全面评估。纯音测听,言语识别率,听觉脑干反应,全套。”
“紧张吗。”
沈听澜摇头。不是不怕,是不再需要怕了。她已经把那条曲线往回拉了一小截。哪怕只有一小截,那也是她亲手拉上来的。和跑升温曲线一样——第一炉跑出尖角,调低半度,第二炉平滑。不是运气,是拆。拆成能算的东西,算出来,再做。
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往宿舍方向走。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她忽然想起方铭桌上那把凉透的咖啡,想起那盆垂到地板的绿萝,想起他在走廊里递给她名片时说的那句“你的传感器做得很好”。那个给了她名片的人,现在正在把她的听力图一张一张收好,等着下周二给她做评估。
走到宿舍楼下,周予安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
“下周二我来接你。”
“好。”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予安还站在门廊下,手里拎着那把旧伞,深蓝色的伞面上“南临一中”四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他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上了楼。宋知意正坐在上铺整理晾干的衣服,听见开门声探下头。“听澜,你那个助听器我帮你放抽屉里了。左边第一个。”沈听澜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助听器躺在里面,肉色的,和那片压干的法桐叶子、那片银杏叶子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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