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包子我买，你买豆浆。”
“半糖和全糖减一点。你耳朵好了之后甜度有没有变。”
“没变。还是半糖。”
他点了点头，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转身进了院门。沈听澜往回走，走进自己家院子时抬头看了眼那棵枇杷树。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树影投在青石板上。高三那年周予安第一次来她家，沈父在枇杷树下跟他下棋，连输了两盘。沈母那天做的是红烧排骨，炒青菜，白汤——和她晚上刚烧的那锅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沈母还不知道怎么往白汤里放红枣，她管周母叫“周阿姨”，还没有改口叫“你姐”。明天又要走了，每次回来都觉得寒假太短，但做的事比前一年多了几件。
早上八点，沈父把电动车推到巷口。沈听澜和周予安已经把行李箱放在了后座上，两人手里拎着洗漱袋和路上吃的东西。沈父把她的行李箱绑在电动车后座，棉垫子压在上面又缠了好几道尼龙绳。
“到了发消息。”沈父拍拍手上的灰。
“好。”
沈母站在院门口，这次没有站在窗边撩窗帘角看。沈听澜走过去，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进她手里，是那天在杂货铺买的。“杂货铺老太太给的。您留着吃，吃完我再买。”沈母低头看着那把奶糖，“BJ哪有大白兔。”沈听澜没告诉母亲，北大超市其实有卖，她只是想带几颗南临的奶糖走。
南临站的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等车的人。火车滑进站台，T字头，十二个小时。沈听澜踩着踏板上去，把行李箱推进下铺底下，然后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南临站的顶棚从视野上方移开，换成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
“我妈昨晚问了我一个问题。”沈听澜翻出最后一袋薯片撕开。
“什么。”
“她说‘你们俩在一起总是在做实验，有没有别的事’。我说有啊，寒假回来你陪我去吃了好几次火锅。”
“她就问了这一个？”
“还有一个。她问我们毕业以后打算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
“我说还没想好。”她把薯片袋子递过去，“但其实我想好了。”
周予安接过薯片袋拿了一片，等她继续往下说。
“毕业以后想留在BJ，把现在做的传感器和神经电极涂层做到能真正用在人身上。你那边量子计算的退相干研究也才刚起步，两个方向都需要时间。”她把薯片嚼得咔嚓响，“结婚的事，毕业之后再说。反正你妈已经成我姐了，跑不了。”
周予安看着她。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华北平原的田野里偶尔闪过一两座红砖农房。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从背包里摸出那个蓝皮本翻开。扉页上他写了一行字，字迹还是瘦的、锋利的——“给沈听澜。大一下学期”。下学期。”再往下是几行稀疏的墨迹，每行都写着不同的学期——大三上学期，下学期，大四——笔迹都是他的，但最后一行的墨比前几行更新。
“大四下学期还没写。”沈听澜伸手摸了摸那行空白。
“等你定。你定不好，我就陪你慢慢定。”他把笔放在她手心里，“最后一行你写。”
沈听澜接过笔，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窗外华北平原的田野正被火车飞速甩在后面，车厢里灯光是暖黄色的。她在最后一行的空白处写：“到时候再说。”写完把这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指电极图案。周予安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把蓝皮本拿回去放进背包里。火车继续往前开，BJ的站台在十二个小时之外等着他们。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