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三个月前又提了一些。日常交流完全够用,嘈杂环境可能还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位置,但助听器不用再戴了。”方铭把报告归拢起来递给她,“以后定期每年查一次就行,不用再做任何手术。再有什么事,随时来。”
沈听澜接过报告,道了声谢。方铭已经低下头继续写病历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走出检查室,周予安从门外的椅子上站起来。今天他没有带豆浆,只在兜里揣了一小包独立包装的红豆面包,透明塑料袋上印着一只卡通蜜蜂。
沈听澜接过来撕开咬了一口,把最终听力报告递给他看。周予安从头看到尾,然后折好放进自己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以后每年定期查一次。”沈听澜嚼着面包说。
“每年我陪你来。”
“明年你在德国。”
“明年你复查的日子我飞回来。或者你飞过来,马普所旁边也有好医院。”他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两个人往校医院门口走,外面柳絮飘得满街都是。他撑开那把深蓝色旧伞挡柳絮,伞面上“南临一中”几个字被下午的光照得发亮。
四月中,丁念和顾予安的出国手续也陆陆续续办下来了。德语考试、签证材料、那边的住宿申请,两个人每天在食堂掏出材料互相检查——保险单号、签证信息、飞机航班。丁念把她和顾予安的护照照片放在桌上比,说她的照片比顾予安的好看。顾予安让她把护照收起来别丢在食堂。沈听澜在旁边夹走丁念碗里最后一块牛肉,丁念还在翻护照确认签证日期,没发现。等她低下头看碗,“我牛肉呢?”顾予安帮她重新夹了一块放进去。
五月初,周予安正式收到马普所发来的住宿安排。他把文件袋里的材料一份一份理出来放进抽屉夹层。沈听澜正好在旁边整理涂层的数据表,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抽屉——护照、邀请函、保险单,码得整整齐齐,和她高中时看他的草稿纸一样。
“九月一号报到。我下周开始办签证。”周予安把抽屉关上。
“你之前那篇论文的审稿意见还没回来?”
“上个月回的。两个审稿人都说可以接收,编辑还在走流程,估计六月份正式见刊。”
沈听澜把自己的数据表也码整齐放进抽屉里。她的抽屉里,法桐叶子、银杏叶子、标本盒、林枝寄来的手语绘本并排躺着。现在又多了一份最终听力评估报告,曲线从断崖到缓坡,爬了整整一年。
六月初,宋知意的教师资格证面试成绩出了。她从上铺探下头,语气很平,和开学时那个因为三年级男生一句话就捂着被子激动的样子判若两人。
“听澜,我过了。”
沈听澜从书桌前转过椅子。“早知道了。你试讲的时候对着我练了那么多遍。”
宋知意把枕头抱在怀里,声音从上铺飘下来。她说那个教了半年的五年级班快毕业了,走之前学生们送了她一个作业本,封面上用各种颜色的水彩笔写着“宋老师”。沈听澜站起来,把林枝上次寄来的薯片拆了封,抬手递到上铺。宋知意接过薯片,没有像以前那样咔嚓咔嚓使劲嚼。她把薯片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半天没说话。
六月中,周予安把蓝皮本摊在桌上。扉页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大一下学期,大二上学期,大二下学期。他在“大二下学期”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把笔递给沈听澜。
“下学期你写。”
沈听澜接过笔,在短横线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指电极图案,和他送她那枚徽章一模一样。然后在这个图案月”。
周予安把蓝皮本合上,放进她手里。“九月之前,还有一整个暑假。”
“暑假你要准备签证和机票。”
“那也有空。你上次说想去看看南临的新图书馆,还没去。”
“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叉指电极图案。指尖是温的,和高中给她递黑皮本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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