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皇的手停在姜念头顶,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和母亲的手不像。母亲的手是软的,温热的,像春天的风。兽皇的手是硬的,冰凉的,像冬天的石头。但揉头的动作是一样的,轻的,慢的,怕弄疼她。
“舅舅,你怎么知道的?”姜念问。
兽皇收回手。“狼族有皇城的眼线。容渊的人里,有我的人。”
姜念愣了一下。容渊知道吗?应该知道。狼族和皇城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容渊不会让身份不明的人混进营地。他留着那个眼线,说明他默许。
“你受伤了。”兽皇低头看着她的手,布条缠着十个手指,手腕上也缠了一圈。他的眉头皱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皮外伤。”姜念把手背到身后,“不疼。”
兽皇没拆穿她。他转身往山坡上走,姜念跟在他后面。两人在山坡上坐下,月光很亮,照在两人身上。兽皇的金色长袍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像披了一层霜。
“你母亲收养我的时候,我才七岁。”兽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时候兽世大战刚结束,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尸体。我在废墟里扒东西吃,翻到一块发霉的饼,刚塞进嘴里,就被几个大孩子抢走了。他们打我,踢我,把我按在地上,把饼抢走。我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姜念听着,心揪紧了。
“然后你母亲来了。”兽皇的嘴角弯起来,“她那时候才十五岁,一身白衣,白得发亮。她看见我趴在地上,走过来,蹲下来,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笑了,说‘你和我一样,嘴硬’。”
姜念也笑了。母亲,原来从小就嘴硬。
“她把我带回去,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教我修炼。她从来没把我当外人。”兽皇看着月亮,“她说,你是她弟弟。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姜念想起九尾婆婆说的话。母亲收养兽皇的时候,自己还没出生。她把兽皇当亲弟弟,把血脉分给他,把修炼的法门教给他。她给了他一切,除了一个身份——兽皇不是白泽血脉,他只是个普通的兽人。
“你母亲把血脉分给我,不是因为我求她。”兽皇的声音低下去,“是她主动给的。她说,你太弱了,不给点血脉撑不住。那时候兽世大战还没开始,她的身体还很好。”他顿了顿,“她给完血脉,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后起来,像没事人一样。”
姜念眼眶发酸。母亲,总是这样。给了别人,自己扛着。
“后来兽世大战爆发,白泽一族被围攻。你母亲把所有的血脉之力都传给了你,然后引爆了自己的生命。”兽皇的声音在发抖,“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一片废墟。我以为你也死了。我在废墟里找了你三天三夜,只找到你母亲留下的传承珠和一块玉佩。”
姜念从怀里掏出玉佩。“是这个吗?”
兽皇接过玉佩,手指在颤抖。玉佩温润,刻着古老的图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故人。
“你母亲贴身戴的。”他把玉佩还给姜念,“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这块玉佩。”
姜念把玉佩贴在心口。“舅舅,你恨她吗?恨她把血脉分给你,让你欠她一辈子?”
兽皇摇头。“不恨。她给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是我弟弟’。就这一句,够我记一辈子。”
姜念的眼泪掉下来。母亲,她总是这样。对人好,不求回报。对血冥也是——给他一千年时间,希望他想清楚。对兽皇也是——给血脉,不求回报。对所有人都是。
“孩子,”兽皇看着她,“你恨我吗?恨我没有早点找到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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