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到的时候,赵铁柱正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抽着旱烟。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透着几分憨直。
“沈姑娘?”赵铁柱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钱掌柜跟我说了,你想见我。”
“赵堂主。”沈清昭微微颔首,“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赵铁柱把旱烟杆往腰里一别,“钱掌柜说你愿意帮我妹妹,是真的?”
“真的。”
沈清昭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这是一千两,应该够你妹夫还债了。剩下的,给你妹妹傍身。”
赵铁柱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手微微发抖。
“沈姑娘,你真是帮了大忙!”
沈清昭收回手。
“赵堂主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日后若方便,帮我盯着龙啸天的动向就行。不方便,也不勉强。”
赵铁柱沉默。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不认账?”
“怕。”沈清昭坦然,“不过我更相信,赵堂主不是那样的人。”
赵铁柱攥着银票,眼眶有些发红。
“我赵铁柱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沈姑娘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重了。”沈清昭微微一笑,“赵堂主只需记住今日的话就好。”
从货仓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码头上点起了灯笼,星星点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裴渊走在她身侧。
“一千两,你倒是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清昭刚打算揉腰,裴渊就极有眼力见地先沈清昭一步给她揉起了腰。
“赵铁柱这个人,重情义,讲义气。这种人,一旦认定了你,就不会背叛。一千两买一个忠诚,值了。”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忠诚?”
“不确定。”沈清昭道,“但总要赌一把。人生在世,哪有事事都确定的?”
裴渊看着她的眼睛,双上挑的凤眼里映着灯笼的光,随着灯笼一块闪烁。
“沈清昭,”他说,“你知道吗,你赌运一向不错。”
“哦?何以见得?”
“因为你赌到了我。”
沈清昭嗤笑一声,拍了裴渊一下。
“油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
接下来几天,钱满贯那边的铁矿生意正式谈妥,第一批铁砂已经通过张青鸣的渠道运往号国。
赵铁柱那边虽然没明着投靠,但龙啸天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钱满贯转告过来。
龙啸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接连几天都在青龙会总舵召集堂主议事,一议就是一整天。
但他没有抓到任何把柄,只能干着急。
沈清昭趁着这段难得的平静,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木兰军的训练上。
七十二个姑娘,最小的才十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她们有的是被家人卖到落霞寨的,有的是逃难来的,有的是受不了夫家虐待跑出来的。
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但此刻,她们站在训练场上,手持刀枪弓弩,目光坚定,身姿挺拔,任谁也想不到这些姑娘以前是何等落魄的模样。
“清昭姐!”林依跑过来,“白芷那边的弓弩手今天十发九中,秋月说伤员包扎的速度也比上回快了一倍。”
“不错。”沈清昭站在场边,“继续努力!弓弩手要做到十发十中,医护要做到闭着眼睛也能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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