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国京城,永宁门外。
沈清昭勒住缰绳,仰头望着那道巍峨的城门。
她还记得离开时的场景。
被送去和亲的那一日,满城锣鼓喧天,父皇带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送行,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如今回来,城门口却贴着她的海捕文书。
画像上的女子凤眼上挑,眉目凌厉,旁边写着“弑母逆女、十恶不赦”八个大字。
沈清昭看了那画像一眼,翻身下马。
“青橘,研墨。”
青橘从包袱里取出笔墨,在马背上研了一池浓墨。
沈清昭提笔,在海捕文书上添了一行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清昭。”
写完,她将笔一掷,大步朝城门走去。
守城的士兵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哗啦啦涌上来一群,长矛齐齐对准她。
“站住!你到底是何人?”
“昭明公主,沈清昭。”她站在矛尖之前,声色平静,“不是贴了文书要缉拿我么?我来自首。”
...
太极殿。
沈燕仪端坐在凤椅上,一身素白孝服,鬓边簪着一朵白绒花。
陆珩明立于殿中,手中握着那卷被沈清昭添了字的海捕文书,面色阴晴不定。
“她还真敢回来。”
沈燕仪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听不出喜怒。
“回来了正好。”陆珩明将文书掷于案上。
“弑母之罪,人证物证俱全,她既然自投罗网,便按律处置。”
“明容哥哥,”沈燕仪抬起眼,目光温婉如水,“你当真舍得?”
陆珩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跳。
“本王秉公执法,何来舍得舍不得。”
沈燕仪轻轻笑了一声。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内侍小跑进来,扑通跪倒。
“启禀长公主、摄政王,昭明公主已到宫门外,说要入宫为母后守灵。”
沈燕仪的笑容淡了一瞬。
守灵。
她倒是会挑理由。
和国以孝治天下,母后薨逝,女儿回京守灵,天经地义。
若是在宫门口将她拿下,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让她进来。”沈燕仪道,“直接去灵堂。”
内侍应声退下。
陆珩明转头看她:
“你真让她守灵?”
“她要做孝女,我怎能拦着?”
沈燕仪站起身,拂了拂素白衣袖。
“走吧,明容哥哥,我们也该去母后灵前尽孝了。”
...
灵堂设在凤仪宫正殿。
白幔低垂,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和纸钱燃烧后的焦糊气味。
乐平皇后的棺椁停在殿中央,金丝楠木,雕着九凤朝阳的纹样。
棺前摆着供桌,香烛果品一应俱全。
沈清昭踏入灵堂时,满殿的宫人内侍齐齐抬头,内侍的目光各异,惊惧、鄙夷、幸灾乐祸,样样都有。
沈清昭不屑。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棺椁前,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那一瞬,她的心中感慨万千。
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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