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的手指猛地收紧。
“第二件……”孙廷辅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递了过来,“皇上说,若他遭遇不测,便将此物交给昭明公主。”
沈清昭接过绢帛,展开。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是父皇的笔迹。
她认得,那笔画间微微颤抖的痕迹,是中风后才有的特征。
绢帛上写着:
“朕若驾崩,皇位传于二皇子沈思进。昭明公主沈清昭和亲有功,若有机会,可辅思进。长公主沈燕仪,心术不正,永不得继承大统。钦此。”
沈清昭捧着那卷绢帛,久久没有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她孤零零的。
“这份遗诏,父皇为何不给别人,偏要给阁老?”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老臣没有站队。”提到朝廷的斗争,孙廷辅的声音有些疲惫。
“皇上知道,沈燕仪有乐平侯府和一半文官,陆珩明有摄政之权和军中将领。只有老臣,谁也不靠。”
沈清昭将绢帛卷好,收入袖中。
“阁老,我还有一事不明。”
“公主请说。”
“我母后她……知不知道父皇中毒?”
孙廷辅沉默。
窗外的湘妃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知道。”他最终说了出来,“你母后不仅知道,她还参与了。”
沈清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上中的毒,和后来你母后中的毒,是同一种。”
孙廷辅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不过,你母后不知道的是,沈燕仪给她的剂量,比给皇上的多了三倍。”
书房里霎那间变得很安静。
沈清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能感受到孙老心情的沉重。
半晌,她站起身,对孙廷辅深深行了一礼。
“阁老今日之言,我铭记于心。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阁老只管开口。”
“公主言重了。”孙廷辅摆了摆手,“老臣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剩下的路,要公主自己走了。”
沈清昭从孙府后门出来时,月色正明。
以竹从暗处现身,看见她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殿下?”
“回宫。”沈清昭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平静的海面下像是压抑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以竹不敢多问,默默跟上。
走出巷口时,沈清昭忽然停下脚步。
“以竹。”
“属下在。”
“传信给裴渊。”她顿了顿,“让他把号国的事料理干净,尽快来京城。就说……我需要他。”
以竹愣了一下。
他跟随沈清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从沈清昭嘴里听到这样明确地表示她需要裴渊。
“是。”
沈清昭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月亮。
同一轮月亮,此刻应该也照在落霞寨的枣树上,照在号国的太极殿上,照在岁岁熟睡的小脸上。
她收回目光,大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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