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公公,我敬你是三朝老人,也念你是我外祖父举荐的旧人。我不为难你,只想问一件事:沈思进让你把什么东西交给了沈燕仪?”
吴安抬起眼,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撞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公主,老奴不敢说!老奴若说了,冷宫里那位活不过今夜。”
沈清昭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监,缓缓直起身来。
她没有再逼问,只是对身后的以竹道:
“从今日起,冷宫加派暗卫,日夜轮值。任何人进出冷宫,必须持我的手令。”
沈清昭在冷宫外站了整整一夜。
吴安跪在青石台阶上,膝盖下的苔藓被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却始终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沈清昭最终还是没有过多为难吴安,只是让以竹留了四个暗卫守在冷宫四周,又让秋月带了一名医护进去给沈燕仪请脉。
秋月出来后告诉她,沈燕仪的气色比关进去时好了不少,只是精神有些恍惚,一直在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沈清昭听完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沈燕仪了。
这位阿姐的柔弱和忏悔不过是她的武器。
是她用来麻痹对手、争取喘息之机、在绝境中翻盘的。
她能在冷宫里装疯卖傻,就说明她也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
沈思进送进去的那只食盒里,装的绝不可能是桂花糕。
“在想什么?”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从校场回来,右臂的绷带拆了,换了一块薄薄的药布。
秋月他说恢复得不错,只是伤得太深,怕是会留疤。
他倒不在意,说留疤就留疤,反正沈清昭不嫌。
沈清昭也确实不嫌。
她靠在窗边,看着他逆光走来的身影,肩宽腰窄,束袖劲装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如松。
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觉得心头那股沉闷的郁气散了一些。
“在想沈燕仪,”沈清昭收回目光,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叩,“她说的那些疯话,未必全是假的。”
“但她说的那些,比如‘你也得不了好死’之类的,听起来更像是诅咒。”
“不,”沈清昭摇头,“她说的是‘你也会不得好死’。有一个‘也’字,说明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但她坚信我也会走上同一条路。沈思进送进去的东西,一定让她确认了这件事。”
裴渊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太极殿的廊下,岁岁正被青橘牵着,小家伙走得歪歪扭扭,每走两步就要扑进青橘怀里咯咯笑一阵。
她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是秋月今天早上给她梳的,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小喜鹊。
“但我能肯定他们动不了岁岁,”裴渊说,“以竹在明面上守着,暗卫在暗处盯着。她从寝殿到御花园,每走一步都有人看着。”
“我知道,”沈清昭的声音很轻,“可沈思进不会直接动岁岁。他要的不是岁岁的命,是让我眼睁睁看着岁岁受苦。
……应该就像他母妃被拖走时,他眼睁睁看着她死一样。”
裴渊没有再说话。
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沈清昭把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很少有这样示弱的时刻。
大多数时候她是利刃、是屏障、是先于所有人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只有在他面前,她偶尔会露出这样短暂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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