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毫无欣赏风景的兴致,只顾埋头赶路。
离开长安县狱的范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狱卒服,扔进坊沟里,上身仅着粗麻短衣。
天气很冷,冻得他瑟瑟发抖。
然而林策却步履坚定,越走越快。
目的地是西市。
西市位于都城西北角,和县狱一南一北,相隔甚远,而他必须在天光大亮前抵达,找到落脚之地。
“哒!哒!哒!哒!”
忽然,清脆的马蹄声从前面传来,混杂着沉重整齐的脚步声,打破清晨的静谧。
林策心脏一紧,猛地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前方拐角处,出现一道骑着骏马的高大身影。
其人身披轻甲,头戴兜鍪,手按腰间长刀,顾盼自雄,虽然看不清具体长相,却能感受到锋锐骄纵之气。
而在高大身影背后,跟着两列府兵,俱挎刀负箭,顶盔掼甲,虽然处于繁华都城之中,却无一人东张西望,阵型更是丝毫不乱。
左右御卫肩负守护都城之责,这些府兵,毫无疑问都是从各州鹰扬府精挑细选的骁勇之士。
除少数镀金的权贵子弟、武勋后裔,绝大多数将卒,都上过阵,见过血。
原主如果没被历城伯杨洪选为亲兵,或许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林策收回目光,飞快扫视左右。
最近的街口离他有二十多步,随着前方巡城卫兵越走越近,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而强行逃跑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两条腿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既然逃不了,那就赌一把。
赌发生在长安县狱的恶性事件尚未传开,赌那个明显出身不凡的领兵将领,不会在意区区庶民。
思绪及此,林策原本挺拔的脊背陡然佝偻下去,双手捂住腰腹,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
表面上,他的手是捂着肚子,实际上,则是握紧了藏在腰间的随身短刀。
与此同时,林策非但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故意放缓,慢吞吞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那个骑马将领竟非常年轻,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双目开阖之际,眼神如利剑般朝林策射来。
他早已注意到了林策。
在年轻的骑马将领眼中,林策的行迹非常可疑。
现在是清晨,宵禁刚结束不久,天气又非常寒冷,此人居然穿着单衣独自逛荡,怎么看都不正常。
“站住!”
上下打量了林策几眼,年轻将领忽地冷声喝道。
林策像是吓了一跳般,身体颤抖,手脚哆嗦,惶恐地低着头,乖乖停下脚步。
年轻将领轻轻一夹马腹,控制坐骑来到林策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后者:“汝是何人?为何上街?”
林策把腰间短刀攥得更紧了,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低声下气道:“小人是历城伯府的家仆,昨日因犯了错,被三郎执行家法,夜不能寐,所以想去东市买些伤药。”
“历城伯府?三郎?”
年轻将领眼中狐疑之色稍减,用马鞭挑起林策的衣袖,果然看见伤痕累累的手臂。
“汝所说的三郎,可是杨晖那家伙?”他又问道。
“回贵人,杨晖乃鄙府是四郎的名讳,三郎的名讳为杨建。”林策恭敬答道。
闻得此言,年轻将领眼里的狐疑完全消失了。
他在言语中故意设了个陷阱,若对方是混迹市井的地痞流氓,只要一开口就会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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