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环目四顾:“当你们的力量、血性、勇气受挫时,要如何才能击败敌人呢?”
士卒们鸦雀无声。
“你们中的很多人,曾经与突厥人、党项人、羌人、奚人、沙陀人、契丹人厮杀过,他们的悍勇和血性,丝毫不比我们弱,我们能挡住他们,靠的乃是兵甲之利,以及关隘之险。”
林策肃然问道:“当有朝一日,他们学会了锻造钢铁,拥有了与我们相同的甲兵,我们还能挡住他们吗?”
士卒们想起朝廷与北狄、西戎诸部的连年苦战,以及牺牲的袍泽,不由人人沉默。
“战阵之上,个人勇武是有极限的,最强不过百人敌,唯有把个人融入集体,做到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汇聚百人、千人,万人之力,才能击败敌人,守护家园。”
说到这里,林策加重语气:“我让你们站军姿,就是为了汇聚你们所有人的力量,把你们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集体。”
众人俱都心悦诚服。
从来没有哪位上官,愿意跟他们解释这么多。
前任队正,仗着是校尉心腹,对他们动辄拳打脚踢,还频频克扣他们的赏赐。
而这位新队正,虽然也曾展现过凶残暴戾的一面,但那纯属他们咎由自取。
更重要的是,林队正竟然肯给他们花钱!
从来只听说过喝兵血、吃空饷的上官,肯给底层士卒花钱的,他们一个都没碰到。
林策再次询问冯山:“我要惩罚你,接不接受?”
“俺接受。”
冯山干脆利落地脱掉衣甲,光着上半身趴下。
林策接过竹条,“啪啪啪”抽了冯山三次,然后把竹条递给对方:“接下来由你执行军法。”
“喏!”
时光飞逝。
转眼便到了午时三刻。
林策早早结束操练,让士卒们回营房休息。
没办法,体力和营养跟不上,再练下去会闹出人命。
每日两顿粟米饭配咸菜,再加一碗蔬菜汤,就是他们平常的伙食,油水少得可怜。
逢年过节,或者皇帝生辰之类的特殊日子,才能吃顿肉,每个人最多分到两块。
少盐、少油、少肉,只能勉强维持日常生存,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的训练消耗。
营房前的空地上,一堆篝火熊熊燃烧。
士卒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垫着脚,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顾武槐正在杀羊。
按照林策昨日的吩咐,他在西市买了一头肥羊,约莫四十斤重,准备烤来吃。
他挽着袖子,手持短刀,毫不犹豫抹了肥羊的脖子,口中大呼:“快快快,快接羊血,别浪费了!”
不用他提醒,沈二郎、袁蛤蟆这两个火长已经端着木盆冲上去,接住热腾腾的羊血。
袁蛤蟆甚至俯下身体,脑袋凑到盆里,喝了一大口。
羊血又腥又臊,其却如饮甘露,咧嘴笑了起来。
顾武槐动作熟练,杀羊剥皮,抹盐撒料,一气呵成。
士卒们盯着架在火堆上的烤肥羊,眼睛绿油油的,如同一群恶狼,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烤了半个时辰,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顾武槐连忙找来林策,请他给众人分肉。
“尔等记住,这羊,是队正自己掏腰包买的!”
站在林策身后,顾武槐恶狠狠地道:“吃了队正的肉,就要听队正的话,谁敢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我顾武槐首先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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