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的目光掠过阶下那些群情激奋的武将,最终落在沈慕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面上不动声色道:
“皇后所言极是。”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听不出喜怒,“皇后乃将门虎女,自当有如此风骨。今日这一舞,确是……别开生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惊渊。
却见后者已悄然归座,神色依旧沉静,仿佛刚才那曲剑意相和的箫声,从未存在过。
可萧珩知道,他的这个皇叔,最是淡漠无情。
莫说达官贵人,便是他这个皇帝,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谁人不知,定远侯最宠爱的小女儿李乐然对萧惊渊一见钟情后,便念念不忘。
她绞尽了脑汁,寻遍借口想与萧惊渊套近乎,无一不被他无视。
直至一次宫宴,她毛遂自荐上场表演,不要旁人伴奏,只要萧惊渊。
她缠得厉害,甚至无意中打碎了萧惊渊的茶盏。
后者不厌其烦,下令将其关了禁闭。
若非定远侯以自身军功求饶,只怕那李乐然免不得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这般冷漠之人,竟会主动帮自己侄媳……
萧珩心下的疑虑愈发深重。
尤其想起那乐舞合一,极为默契的场景,更是让他胸口发闷。
萧珩心头那股无明火更盛,却只能化作一句看似嘉许的话:“皇后心怀家国,为朕祝祷,朕心甚慰。传朕旨意,赏皇后黄金百两,蜀锦十匹,以彰其德。”
“谢陛下隆恩。”沈慕昭躬身谢恩,姿态恭顺。
她抬眸,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萧惊渊,而后转身,在众人或敬畏或惊艳的目光中,缓步走回自己的席位。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
武将们还在低声议论着方才的剑舞,二者相较,言语间对萧柔的舞姿已带上了几分不屑。
萧柔坐在萧珩身侧,听着这些话,只觉如芒在背,难堪极了,心里对沈慕昭又生出几分怨毒。
而萧珩则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方才沈慕昭那疏离的目光,还有她意气风发的舞姿。
他隐隐觉得,沈慕昭好像变得与记忆中那个离不开他的模样越来越远了。
可他分明已经开始尝试补偿她了。
萧珩有些不解。
虽然他一开始确实动过除了沈家的念头,但他不过是想要收回兵权罢了。
臣子功高震主,他身为帝王,忌惮一二,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从未想过要动她的后位。
无论如何,这个后位,都是她的。
如果沈家倒台了,那也正好不是吗?
他的皇后身后没有世家势力,不用担心外戚掌权,皇权就可以更加稳固。
萧柔虽然是贵妃,但她也得了沈慕昭所没有的,他的宠爱。
沈慕昭则有了尊贵的地位。
他不知道沈慕昭在与他闹什么别扭。
萧珩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眼前的歌舞升平只让他觉得无比厌烦。
“朕有些乏了。”
他忽然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继续,不必管朕。”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在廖忠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向殿外走去。
沈慕昭注意到萧珩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抹极淡的笑意,转瞬收回目光,不动声色朝着萧惊渊点了点头,而后继续与那些武将贵女们寒暄。
萧柔因着贵女们有意无意地挤兑,也有些坐立不安,寻了个借口就退出去了。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
他挥退了想要跟上的宫人,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中走着。
酒意上头,他揉了揉眉心,就想找个凉亭歇歇。
不知走了多久,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哼唱声。
萧珩皱了皱眉,循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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