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叔母,侄儿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
萧惊渊声音低沉,垂眸拱了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洛璎挽留的话顿在嘴边,看着萧惊渊离去的背影,不免有些懊悔,转头看向萧景弘:“弘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景弘却只是摇了摇头,低低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莫要多想。”
他顿了顿,目光复又落回那画上。
他知晓,让萧惊渊去邀方家小姐,那是绝无可能的了。
虽说萧惊渊拒绝了,但见一面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他和洛璎,也是这般由长辈牵线,从陌生到熟络起来的。
现在不也是感情深厚,虽无儿孙环绕,但有爱人在侧,携手共度了数十年。
或许,他可以想个法子,让两人见一面。
至于最后结果如何,全凭他们的心意了。
……
萧惊渊出了正堂,负手立于庭院外,望着院中那株老树,思绪不自主地开始飘散。
那年,叔父叔母远征塞外,父亲病逝,母亲避世,朝局混乱,无人顾及他这个年幼失势的皇子。
那时尚是皇子的先皇怜他,怕他在宫内被人暗害,暗自派人将他送出宫去。
至于去哪,先皇没来得及交代。随行侍从也都接二连三地被追上来的暗卫杀害。
那一年,他流落街头,受尽白眼。曾经锦衣玉食的皇子,成了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浪儿。在那个寒冬腊月里,是那件雪白大氅救了他。
就在他意识昏沉、以为自己将冻毙于风雪之时,耳边忽传来女童清脆的嗓音:“晚杏,那里是不是倒着个人?”
“许是哪个小叫花子吧。”
他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不顾丫鬟阻拦,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
“小姐,小心脏!”
他心里不免有些自嘲。
是了,他如今是人人喊打的叫花子,合该被人唾弃,避之不及才是。只是下一秒,一双温暖的小手捧起了他满是污垢的脸颊:
“好冰呀!晚杏,他还活着,快去叫人将他送医馆去,再买些吃食。”
说着,他只觉周身忽地暖了起来。
“你是不是很冷呀?”
他费力睁眼,就见身上盖着雪白大氅。
那女娃娃刚把大氅脱给他,没过多久,就冻得鼻子通红,鼻尖上还挂着鼻涕泡,却不忘冲他笑。
这般娇气,还学人见义勇为。
他暗忖,心下却起了波澜。
再后来,他被人抬去了医馆。
临走前,他听到那叫晚杏的丫头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女娃娃:
“小姐,你怎就把大氅脱了?为了救那个叫花子,把自己冻坏了可不值当!”
“哪来的值不值当?爹爹说了,要心系百姓!再说了,我以后可是要跟爹爹和大哥二哥上战场的!哪有那么容易冻坏!”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慢慢散在风雪里,听不见了。
直至他一步步登上摄政王的宝座,翻遍了京中卷宗,才终于知晓,当初的女娃娃,有个很美好的名字。
她叫——沈慕昭。
慕昭慕昭,心有所慕,行必昭彰。
但同时,她的身侧,也有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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