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院,月禾伺候着沈慕昭重新躺下,看着自家娘娘眉眼低垂、心绪沉沉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低声絮叨起来。
“娘娘,奴婢斗胆多言几句。”月禾一边为她掖好被角,一边轻声道,“奴婢在王府待了十余年,从未见过王爷对谁这般上心。世人皆道王爷薄情,可奴婢都看在眼里,王爷从未对任何人这般迁就过。”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娘娘方才的话,也太生分了些。”
沈慕昭闻言,身形微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沉默良久,心下愈发迷茫了。
她想不通了,萧惊渊到底是何用意?
接下来几日,沈慕昭安心在院中养伤,未曾回宫。
有萧惊妍在宫中替她遮掩周旋,萧珩一时抓不到她的错处,加之萧珩忌惮萧惊渊和萧惊妍的势力,纵然心有不满,也只能隐忍不发,奈何不了她。
只是这几日,她再未见过萧惊渊。
连平日里随叫随到的影一,这几日也变得神出鬼没,每次问起萧惊渊的去向,都唯唯诺诺不敢多言,只说王爷公务繁忙。
沈慕昭心下的慌乱越来越深,那种被刻意疏远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淡淡开口:“他人在何处?”
“王爷一直在书房未曾出来。”月禾低声回禀。
……
摄政王府的书房。
萧惊渊立在窗前,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桌上摊开的奏折堆积如山,朱笔搁置在一旁,墨迹已干,他却无心批阅。
他一连几日都在书房待着,便是来报沈慕昭病情的月禾也被他挥退了。
他想,沈慕昭既然还心悦萧珩,自己或许也该清醒些,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幼时的一切,都该让它过去了才是。
他目光缓缓扫过桌上摊着的那幅画卷,画中那个披着白色大氅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眉眼依旧明媚,笑意依旧张扬。
萧惊渊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王爷,宫中圣旨到,陛下遣廖公公前来传旨,请王爷接旨。”
萧惊渊眉宇骤然一拧。
萧珩沉寂多日,此刻突然传旨,定无好事。
他敛去眼底情绪,抬步朝外走去。
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大殿内,只见萧珩的贴身大太监廖忠手持明黄圣旨,昂首立在廊下,神色趾高气扬,显然是有备而来。
“王爷,该接旨了。”
寻常王公诸侯,见圣旨必跪拜接旨。可萧惊渊立在原地,身形挺拔,全然没有要跪的意思,只一双寒眸沉沉落在廖忠身上,冷声道:“宣。”
廖忠被他看得心底发寒,满腹气闷,却也不敢逼迫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能硬生生压下情绪,展开圣旨,尖着嗓子自顾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萧惊渊,功在社稷,劳苦功高。今有方氏绪,温婉贤淑,品性端良,家世清雅。特赐婚摄政王萧惊渊与方绪,择吉日完婚,钦此。”
每念一个字,萧惊渊脸上的寒意便多一分,直至最后一字落下,他彻底沉了脸,周身杀气四溢。
廖忠宣读完,见萧惊渊面色铁青,心中暗爽,仗着有圣旨在手,腰杆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装模作样地催促道:“王爷,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咱家回话,该接旨谢恩了。”
萧惊渊冷笑一声,“本王若不接呢?”
廖忠脸色一变,强撑着胆子道:“王爷,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您若抗旨不遵,便是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萧惊渊嗤笑一声,广袖猛地一挥,径直将廖忠手中的圣旨打落在地,“本王倒要看看,谁敢治本王的大不敬之罪!”
“你……你……”
廖忠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指着萧惊渊“你”了半天,竟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滚!”萧惊渊一声厉喝,吓得廖忠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几人一走,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垂眸,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那道圣旨,眼底满是漠然。
然而,就在他转身欲回书房的刹那,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回廊尽头,无意中瞥见一道纤弱身影。
他浑身一僵,猛地回首看去。
廊下,月禾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面覆薄纱的女子立着,那女子的身形弱柳扶风,纤细娇柔,如秋水般的眼眸此刻正怔然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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