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边有你爸妈,还有我。”
沈佳佳嘴唇动了动,轻嗯了一声。
对面,青年嚼黄豆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来有些羡慕和意外地看了一眼陆建军。
想了想,又把搪瓷缸子推了过来:
“真不吃?我妈炒的,可香了。”
陆建军,这回没再推辞,伸手抓了几颗。
“谢谢。”
“客气啥,同志,你们是去哪?”
“迎春公社。”陆建军说。
“巧了!”
青年咧嘴一笑,虎牙露了出来,
“我叫张少平,江城的,你们呢?”
张少平是个话唠,一路上说个没停,包里的黄豆,抓了一把又一把。
直到陆建军表示自己困了,这才消停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
车厢里有人点起了煤油灯,有人打起了瞌睡,有人抱着包袱发呆。
陆建军靠着窗户,依旧眯着双眼,只是脑子里却没有停下。
这5天时间,除了准备物资,他也四处打听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
可惜一无所获。
但十几年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首要目的是带着沈佳佳,先在虎林安顿下来。
在等待孙大爷那边能传来有用的消息。
火车在荒野跑了整整7天。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荒原。
大片的黑土地向天边铺展,偶尔闪过几间低矮的土房。
再往后,就只剩下望不到头的草甸子和沼泽。
在第七天的下午,火车终于到了虎林站。
“下车了,下车了,都拿好自己的东西。”
列车员的声音刚刚传来,车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抢着拿行李,有人哭着不肯下车。
还有些人站在过道发呆,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陆建军拎着蛇皮袋,抱着被子,沈佳佳跟在身后。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比车厢里还乱。
也比车厢内更冷。
每一个刚下车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各个公社来接人的干部举着牌子。
陆建军看见那些铁栏杆车厢的门打开。
刘桂兰和陆长庚被推下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都穿着灰色的衣服,脖子上挂着木牌。
民兵清点完人数,就把他们赶上了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上车的时候,刘桂兰还摔了一跤,但根本没人管她。
她自己爬起来后,灰头土脸地爬上了车。
“建军,他们这是去哪?”
沈佳佳朝陆建军问道。
“我也不知道。”
陆建军摇了摇头,带着沈佳佳朝着远处一个举着“迎春公社”木牌的中年男子走去。
“迎春公社,这边!”
那中年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陆建军和沈佳佳走过去。
牌子后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张少平也在里面。
看到他们笑着道:
“可算找着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分到别的地方去了。”
“下车的时候人太多,我俩走得慢。”陆建军也是笑着回答。
中间男子把木牌往地上杵了杵,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五大三粗,皮肤黑的像炭,一件油腻的棉袄,嘴里还叼着烟卷。
那眼神活像在挑牲口。
最后他目光一顿,落在沈佳佳身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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