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智尧给御史中丞张蕴一个眼神,张蕴轻轻点头,随即出列,大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奏。”
张蕴道:“臣遍观天下州郡,发现各地世家大族把持州府、垄断仕途已久,以致寒门才俊无路请缨,平民子弟报国无门。长此以往,朝廷用人唯问门第,不问贤愚,恐非国家之福。臣请陛下颁行‘南北对调’之法,凡刺史、太守任满六年者,须异地迁转,不得在本州本郡为官。另请广开恩科,以策论取士,不限门第出身,使天下英才皆能为国效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礼部尚书魏缓第一个出列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张蕴此言,意在挑拨朝廷与功臣世家的关系。当年陛下起兵之时,若非各大世家鼎力相助,何来今日之天下?如今江山初定,便要削世家之权,这与过河拆桥何异?”
吏部侍郎韩厥紧随其后:“况且南北水土各异,风俗不同。如何能熟悉当地民情?这分明是书生之见,纸上谈兵!”
左将军李崇也站了出来,声如洪钟:“张蕴,你一个寒门出身的御史,有何资格妄议朝政?世家子弟自幼习经学礼,知兵识政,岂是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寒门士子能比的?”
殿上顿时嘈杂起来,世家一派的朝臣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张蕴面色不变,昂然道:“魏尚书说臣挑拨关系,臣不敢受。臣只是就事论事,为国家长远计。至于韩侍郎所说‘水土不服’——敢问韩侍郎,世家子弟被派到异地便水土不服,难道寒门子弟在本乡本土便能无师自通?这岂不是说世家子弟还不如寒门子弟?”
“你——”韩厥一时语塞。
李崇厉声道:“巧言令色!张蕴,你今日提出此议,背后必有人指使。说,是谁让你说的?”
张蕴微微一笑:“李将军多虑了。臣身为御史中丞,言官之首,提出利国利民之策,本是分内之事,何须他人指使?”
晋皇高坐殿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殿中局势。世家一派的反应果然激烈,这与昨晚智尧所料分毫不差。他心中暗暗赞许智尧的先见之明,由张蕴这个寒门出身的御史率先发难,既不会暴露自己与智尧的谋划,又能试探世家的底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中所有嘈杂:“诸位爱卿不必争执。张卿所奏,朕以为颇有可取之处。南北对调之事,事关重大,不可仓促施行。先着有司详议,拿出一个章程来,下月再议。”
“陛下圣明!”张蕴恭声道。
世家诸臣虽有不甘,但皇帝既已发话,也不好再争,只得悻悻退回班列。
晋皇又道:“至于广开恩科之事,朕倒觉得可以先行试点。不如明年春天先在代地增设一次恩科,不限门第,择优录取。此事若办得好,再推广到各州郡。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魏缓脸色微变。他本想一并反对,但皇帝将“南北对调”延后商议,却先推行“恩科”,显然是早有成算。若再反对,反倒显得世家心虚。
“陛下英明。”魏缓勉强道,“只是恩科取士,须防有人舞弊。臣请由礼部与吏部共同主持,严格把关。”
“这是自然。”晋皇微笑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李将军方才说世家子弟优于寒门,朕倒想看看,寒门之中是否真有英才。若果真如李将军所言,寒门子弟皆是平庸之辈,那恩科取士也不过是徒增笑耳,对世家并无损伤。李将军何必忧心?”
李崇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闷声道:“陛下圣裁便是。”
朝会散去,群臣鱼贯而出。
魏缓、韩厥、李崇三人并肩而行,面色阴沉。
“张蕴一个寒门御史,绝不敢独自提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议。”魏缓压低声音,“背后必有人。”
韩厥冷笑道:“还能有谁?不就是陛下看我们这些世家不顺眼吗?处处想着怎么拿捏我们世家,前年整顿吏治,去年清查赋税,今年又要动我们的根基。”
李崇愤然道:“若果真如此,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魏缓摇头:“这些事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有些事,要让陛下知难而退。”
韩厥与李崇好像明白了魏缓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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