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修文又回到了那个雨丝绵密的秋日。那时的智修武,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斜倚在榻上,两颊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死死攥着他的手,那指尖冰得人心头发颤。
“兄长...”声音已气若游丝,却一字一句,拼尽全力,“我是不成了...唯有放心不下...我那还小的孩儿。”
他顿了一顿,重重喘息,胸脯起伏得厉害,“他才三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往后...往后全托付给兄长了。莫叫他受人欺,也莫让他...行差踏错,辱没门楣...”
窗外秋雨敲打梧桐,淅淅沥沥,更衬得室内死寂。智修文只觉得喉头哽得生疼,只能重重地点头,反握住那冰冷的手。
弟弟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院中那棵老桂树在雨中萧瑟。“家里...父亲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以后,这些都要让你一个人扛在肩上了。弟....对不起...对不起你。下辈子...下辈子弟愿为兄...以报答...兄长之恩...”
话到后来,已断续不成句,只是喃喃地、反复地念着些琐碎家事,那攥着的手却渐渐松了力。
智修文至今记得那最后一眼,弟弟望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只剩下无边的不舍与牵挂,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的手终究还是滑落了。
想起那一幕,智修文的心如同刀割一般。他比弟弟大六岁,自小便与弟弟感情好。
在母亲去世后,父亲忙着跟陛下怎么治理国家的时候都是他在照料弟弟。
毫不夸张的说智修文养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他的弟弟智修武。好不容易养大成人,并且有了一定的能力,老天爷却夺走了他的弟弟。让他们智家从此沉溺。
所以,智尧、智修文将对智修武的敢情全部弥补在了智仗的身上。辜负了弟弟的期待,将其养成了纨绔子弟,现如今还重病在床。
“老二让我们照顾好仗儿,现在仗儿还躺在床上呢?如果再留在京城,谁能保证那些世家狗急跳墙后不会拿仗儿下手呢?”
智尧忍着心痛看着智修文道。
“那我们可以让盛伯将仗儿带过去,我留在京城里陪着您啊。”
智修文还是想要劝谏一下自己的父亲。
“不,这次你去代地,要在代地重新建立智府。从此以后,你就是智家的家主了,京城与代地就要分割开来。这才是我让你去代地的原因。”
智尧看着一根筋的儿子,没办法的他只能将结果告诉他。
“什么?重立门楣?”
智修文一时间脑子里还没有接受这个消息。
“对,要想彻底的覆灭武勋以及世家,那我们先转移家财,在他们还没发现之际,趁机转移,然后再破釜沉舟地与他们狠干一场。”
智尧将后果都已经想到了。
智修文沉着冷静的思考了一会,然后开口对自己父亲说:
“儿子明白了,儿一定会将我智家在代地发扬光大,不辜负您。”
“好,老大苦了你了。父亲对不住你。”
智尧抚摸着智修文的脸,心里的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智尧先是宠爱老二智修武。在老二去世之后,他又溺爱智仗。他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智修武父子,却忘了自己这默默守着规矩,一声不吭的老大。
“不委屈,父亲。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儿不觉得委屈。”
智修文笑着摇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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