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曹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古怪,既不像是嘲讽,也不像是认命,更像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蒋干,”他说,“你我都知道,怀宁县是谁的地盘,还说那么多有什么意思?”
靖国公赵武。
油灯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靖国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蒋干追问。
“你问我?”曹熊嗤笑一声,“我一个区区县令,哪里知道那种大人物的心事?我只知道,每次那个姓刘的账房来取货,身边都会跟着一个穿黑衣的人,那人从不说话,但他的腰带上绣着——”
“绣着什么?”
曹熊张了张嘴,忽然——他的瞳孔猛然放大,眼球暴突,嘴巴大张,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蒋干“腾”地站起。
“曹熊?曹熊?”
曹熊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脸上青筋暴起。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鸡。
“高虎!快叫人!叫大夫!”蒋干大喝一声,扑上前去想要扶住曹熊。
高虎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
韩豹从黑暗中闪出,一把掰开曹熊的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先生,他的舌头!”
蒋干凑近一看,只见曹熊的舌头已经肿胀发黑,舌根处有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点,像是被什么极细极锐的东西刺中过。
“毒。”韩豹沉声道。
“什么时候中的毒?”蒋干脑海中飞速回想——从抓获曹熊到现在,曹熊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没有喝过一滴水,甚至没有与任何人有过身体接触。
除非——那毒不是现在中的,而是早就潜伏在他体内。种毒的人算准了时机,在曹熊即将吐露核心秘密的那一刻,远程引发了毒性。
这是一种何等精密的毒术,何等残忍的控制手段!
曹熊的身子已经不再抽搐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地窖的顶棚,瞳孔涣散,嘴里仍在涌出白沫。他的嘴唇还在翕动,像是想说出最后几个字。
蒋干俯身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赵……赵……”
那是一个字。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曹熊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蒋干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韩豹默默地退回了黑暗中。
过了很久,蒋干才直起身。他看了一眼书案上的竹简——上面只记录了寥寥数行,最重要的那些名字、地点、证据,都随着曹熊的死而沉入了无底深渊。
他缓缓坐回胡床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通远号,”他低声自语,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冷静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姓刘的账房。南边口音。靖国公府的腰带。”
他提起笔,在最末一行写下这三个线索,然后搁下笔,吹干墨迹,将竹简卷起,收入袖中。
“韩豹。”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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