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宁县,燕王府。
蒋干赶到怀宁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他比高虎晚了一整天。高虎走官道,策马飞奔,中途换了两匹马,第二日午后便到了。
而蒋干步行山路,昼伏夜出,一路上避开了两拨影卫的暗哨,还在一处山涧边摔了一跤,左腿磕在石头上,青紫了一大片,走路时一瘸一拐。
但他终究还是到了。
燕王府门口的守卫虎背熊腰,目光如炬。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蹒跚而来,立刻有人迎上前去。
“站住!什么人?”
蒋干抬起头,露出那张因连日奔波而憔悴不堪的脸。他脸上的草药汁液早已洗净,露出本来的面容,只是消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那侍卫认出了他,大吃一惊:“蒋先生?您怎么——”
“带我去见殿下。”蒋干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语气中的那份从容与坚定,却一丝未减。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搀着他进了府中。
姬霖正在后堂与荀彧议事。高虎先一步回来,已将野狼谷遇刺、庆安县取证之事大致禀报了一遍。
姬霖听完,面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将茶盏震得跳了起来。
“大胆赵武!竟然敢动我的人!”
荀彧在一旁面色凝重,沉声道:“殿下息怒。靖国公派影卫行刺,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
越是如此,越说明子翼手中的证据分量极重。当务之急,是确保子翼平安归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蒋先生回来了!”
姬霖霍然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门帘一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蒋干站在门槛外,身形微微摇晃,却仍然努力挺直了脊背,拱手为礼。
“臣蒋干,参见殿下。”
姬霖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猛地一酸。蒋干走的时候,还是一副书生的打扮,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如今不过半月,竟成了这副模样——左腿一瘸一拐,胸前衣襟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绷带,绷带上洇着暗红色的血迹。
“子翼!”姬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蒋干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殿下,臣不负所托。”
他伸手探入怀中,从贴身的中衣夹层里取出那本薄薄的账册。
账册被他贴身藏了三天,沾满了汗水和体温,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但完好无损。
“这就是靖国公拼了命要销毁的东西。”
蒋干双手捧着账册,呈到姬霖面前。
“通远号的内部账册,记录了过去一年半所有的银钱往来。苍梧县的一千二百两税银、苍梧山中私铸的一千六百件兵甲、通远号在各地的七处分号、所有经手人的姓名和日期——全部在此。”
姬霖接过账册,手指微微发颤。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脸色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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