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你别叫我爹!”刘老爹拄着根竹拐棍挤到门口,一棍子敲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清秀嘴巴张了张,看了眼身后的周俊才,又看了眼面前的林建田,最后看了看外头那一圈黑压压的人头。
腊月的天,冷得狗都不出窝。可这会儿村头村尾能来的人全来了。
本来今天是订婚的好日子,林家虽穷,但酒席备了八桌。杀了一头猪,借了三副碗筷,连堂屋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都专门拿红纸糊了一圈。阿母王桂花提前三天就开始蒸馒头、炸丸子,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也不吭声。
这些东西刘清秀都看在眼里,但她压根不在乎。
因为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林建田。
“我……是他先动的手,他打我……”
刘清秀到了这地步还想挣扎,指着林建田鼻子就要开喊。
“够了!”
出声的不是林建田,也不是刘老爹。
是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周俊才。
这货终于从灶台后面走了出来,衣服虽然穿戴整齐,但裤腰带是松的,谁都能看出来裤子是刚提上去的。
“是我……跟阿秀……”周俊才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但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关林建田的事。”
全场静了一瞬。
刘清秀猛地回头瞪他:“你闭嘴!”
周俊才却不看她,而是看着刘老爹,嗫嚅着说:“叔,对不起……”
“你给谁叫叔呢!”刘老爹拐棍举起来就要抡过去,被旁边两个后生架住了。
这一出好戏看得围观众人个个咂摸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还有那嘴碎的婶子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事传到隔壁生产队去了。
林建田没再看刘清秀和周俊才。
他挤过门口的人堆,走到院子里,走到自己阿母面前。
王桂花老太太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灶房里捞出来的红鸡蛋——按照当地风俗,订婚那天女方进门时,婆婆要把煮熟染红的鸡蛋递过去,寓意日子红火。
这会儿,那些红鸡蛋被老太太攥得碎了两个,蛋壳混着红色的染料嵌进了她手心的褶皱里。
“阿母。”
林建田喉咙发紧,叫了一声。
王桂花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碎鸡蛋,然后伸出手,颤着去摸林建田额角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疼不疼?”
三个字,老太太问完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掉眼泪,眼窝子深陷,泪珠子顺着脸上那些沟壑滚下来,一直滚到下巴尖上才掉进泥地里。
“不疼。”林建田说。
“骗人。”王桂花用袖口去擦他的血,“你从小就骗我,摔了说不疼,饿了说不饿,冷了说不冷……”
林建田鼻子一酸,把老太太的手握住了。
上一世,他不仅骗了阿母这些小事,还骗了她一辈子。把别人的种当自己的养,让阿母替一个跟林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孩子当了十几年的奶奶。
“阿母,彩礼我会要回来。一分不少。”
“我不要钱,”王桂花抹了把泪,“我要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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