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跟林建田是同辈,小时候一起在村口的水塘里摸过泥鳅,关系算不上铁,但也不差。
“你额角怎么回事?”林生看到他进来第一句话就问。
“被人在灶台上磕的。”
“谁?”
“等会再跟你说,先帮我看看伤口。”
林生把他按在条凳上,拆开那个粗糙的布条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皮开了一道口子,得上点药,不然要感染。”
这年头赤脚医生的药箱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林生翻了半天,找出一小瓶碘酒和几片纱布。碘酒抹上去的时候林建田嘶了一声。
“忍着。”
“我问你个事。”
“说。”
“你能看出女人怀没怀孕么?”
林生涂碘酒的手停了一下:“能看出来,但得号脉,不一定准。你问这干嘛?”
“帮我号个脉的人,今天可能要请你出面。”
林生没多问,在村里当赤脚医生这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去年东头老赵家那婆娘偷人被抓,也是找他来“验明正身”的。
“行,你到时候喊我就是。”
从队部出来,林建田碰到了村里的民兵连长张德发。
这人是个大嗓门,走路带风,一见到林建田就拍着他的肩膀嚷嚷:“建田!你家订婚宴还摆不摆?我那桌还差两个人,你说我是叫老陈还是叫老孙?”
“摆。”
“那——”
“不过不是订婚宴,是退婚宴。”
张德发的嘴张成了个“O”型。
“你说啥?”
“你没听错,退婚。今天那酒席谁都能来吃,免费。但名头变了,不叫订婚宴,叫退婚宴。”
张德发一脸懵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建田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林建田到刘家门口时,刘家大门紧闭。
他没敲门,也没喊人,就站在门外等着。腊月的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但穿堂风从巷子里窜过来,还是冻得人直跺脚。
等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刘清秀,也不是刘老爹,而是刘清秀的弟弟刘清华。
这小子十八九岁,长得跟他姐有几分像,但远不如他姐那股子泼辣劲。见了林建田,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啥。
“叫你爹出来。”
“我爹说……说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见客。”
“那就跟你谈也行。三十八块钱、一台上海牌针车、一台收音机、一辆凤凰牌二八杠自行车。三天之内退到我林家,一样不少。”
刘清华抿着嘴不吭声。
“另外,今天订婚宴八桌的酒席钱,总共四十二块六毛,也由你刘家出。”
“凭什么?”刘清华急了,“酒席又不是我家要办的——”
“凭什么?凭你姐跟别的男人在我家灶台上搞事情!”林建田的声音不大,但隔壁两家的门板后面都有人在竖耳朵听,这种事不需要大喊,传播速度比广播站还快。
刘清华的脸涨得通红,半天蹦出一句:“我做不了主。”
“那就让能做主的出来。”
门又关上了。
林建田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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