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血口喷人!”张朝良把手里的稻谷往地上一扔,声音陡然拔高,“我是副队长,仓库的粮食我有权处置!”
“有权?”林贵德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手电光稳稳地照着张朝良,“你有什么权?仓库钥匙在我手上,你半夜挖墙洞进去,你跟我说有权?”
“这洞又不是我挖的——”
“那是谁挖的?”
张朝良不吭声了。
哑巴老六在旁边“嗬嗬”了两声,扭头想跑。张德发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了回来。
“跑什么跑,跑得掉吗?”
林贵德走到墙根那个洞口前,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洞口的边缘有明显的工具痕迹,是用铁锹和凿子一点一点挖出来的,从里面挖到外面。
“张朝良。”林贵德站起来,声音沉了下去,“上个月你报的盘库数目,是不是假的?”
张朝良不回答。
“七担。”林建田在旁边补了一句。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什么七担?”林贵德问。
“张叔前后偷了七担稻谷。”林建田说,“没在他家,在后面那条干水渠尽头的废碾坊里藏着。”
张朝良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林建田,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的话,林建田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承认了?”林建田反问。
张朝良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他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路,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走。去看看。”林贵德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干水渠的方向走去。
四个人——算上被张德发拎着后脖领的哑巴老六——沿着仓库后面的竹林小路,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到了那条干水渠。
水渠两侧的枯草有一人多高,冬天干透了,风一吹哗哗响。沿着渠底走到尽头,一座坍了半边屋顶的老碾坊出现在手电光下。
门是虚掩的。
林贵德推开门,手电照进去——
十几个麻袋堆在碾台后面,码得整整齐齐。每个袋子都扎了口,外面用稻草盖了一层。
林贵德走过去把最上面那个袋子解开,手伸进去抓了一把——稻谷。饱满的,干燥的,跟仓库里同一批的稻谷。
他一袋一袋地数了。
十四个。
一担两百斤,按这个麻袋的型号,一袋一百斤。十四袋就是一千四百斤。七担。
仓库后面的夜色安静极了。四个人站在碾坊里,除了风声和枯草的沙沙响,没有别的声音。
林贵德把麻袋口重新扎好。他转过身来,手电光没有照张朝良的脸,而是照在了他脚下的地面上。
“朝良啊。”老队长的声音有点哑,“三十年了。从你爹那辈起,张家在杏花大队就是响当当的。我一直拿你当兄弟处。你告诉我,你缺这口吃的?”
张朝良低着头,一声不吭。
“七百斤稻谷。”林贵德的声音里有了怒气,但他压着,没爆出来,“全大队二百多口人的口粮。你知不知道今年公粮差了多少?知不知道社员们今年的年终分红要砍掉多少?你在这儿窝一仓库粮食,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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