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听。
一个人拿着未来的地图站在过去的路口,喊破嗓子,路上的人照样往坑里走。
这种滋味,比喝了一缸子黄连水还难受。
开春,修造厂接了一批大活,林建田忙得脚不沾地。
三月份,厂里刚把一批配件赶出来发了货,车间主任老吴递给他一张纸条:“有人打电话找你,说是你们村的,急得不行。”
纸条上写着:速回,出大事了。
林建田心里“咯噔”一声。
他骑着厂里的二八大杠,三十里山路蹬了不到一个小时。
到村口的时候,他看见赵德贵蹲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抽旱烟,脸色灰败得跟树皮一个颜色。
“村长。”
赵德贵抬头看他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村部里围了一屋子人。李守义蹲在墙角抱着头,王桂英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刘大花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她哭得最大声,因为她女儿正是这场祸事的引路人。
事情跟林建田预料的一模一样。
正月过后,张志远按约定该回来动工。村里人左等右等,等到二月底也没见人影。打电话,停机。写信,退回。托人去广州找,粤海通达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一间早就关门的杂货铺。
更要命的是,刘清秀也找不到了。
一万二千三百块钱,连个水花都没冒,就这么没了。
“我说什么来着?”
林建田把这句话在舌头上滚了三遍,最终没说出口。
事到如今,说这种话除了让人更难受,没有任何意义。
“报案了没有?”他问。
赵德贵点头:“报了。公社派出所的周所长来看过了,说这种案子他们管不了,得往上报。”
“那就往上报。”
“报了。县里说在查。”赵德贵掐灭烟头,声音嘶哑,“建田,县里能查出来吗?”
林建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回到家,关上门,坐在炕沿上翻前世的记忆。
张志远。特大诈骗案。流窜多省。最后是在哪里被抓的?
对了——前世这案子拖了将近一年才破。公安在湖北一个小县城的旅馆里逮住了张志远,彼时他已经换了个名字,正准备故技重施骗下一拨人。
但那是前世。前世张志远骗的不是杨树沟,而是别的什么地方。时间线变了,地点变了,受害者变了,但这个人的行为模式不会变。
他从灶台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放着他攒的六十多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犹豫了一下,全揣进兜里。
“爹,我请几天假,出趟远门。”
林德厚正蹲在院子里编筐,手上的柳条拧得吱吱响:“去哪儿?”
“找人。”
“找谁?”
“找那个姓张的。”
林德厚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着儿子,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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