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刘清秀拿出一个大纸袋,里头是红包,每家每户走一遍,见面就塞,说是“回馈乡亲”,手面阔得叫人咂舌。
林建田的父母也收了一个,打开看,里头五块钱。
林建田来的时候,他妈正把这五块钱叠得整整齐齐,往抽屉里塞,“清秀这孩子,出息了,找了个好人家。”
他没说话,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喝了口水。
刘清秀本人在第四天找上门来,还是那身红棉袄,大着肚子,走起路来稳得出奇,不到三十岁的人,一双眼睛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
“建田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说你在厂里混得不错?”
“凑活。”
她坐下来,开始说她和李老板在外头怎么挣钱,做的什么生意,怎么找到的门路,说得云里雾里,最后绕到一个点上,“这次回来,就是想拉着村里的乡亲一起做,小地方的人,就是信息太少,被外头落了太远……”
林建田听到这里,抬手打断她,“你们做的什么生意?”
她说了一个名字,说是收集资金统一运营,有个什么协会背书,年息能到三分。
三分。要知道,当时国家银行的存款利息也就一分多,三分是什么概念,但凡算过数的人都该皱眉头的数字,偏偏听的人都觉得是好事。
“这协会在哪里注册的,有没有批文?”
刘清秀被问得略顿了一下,笑说,“这些手续的事,李老板那边都办好了。”
“能看看吗?”
“……这个不方便随身带,回头给你看。”
回头,这两个字用得好。
林建田那一刻把李老板的底细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上辈子这个人东窗事发,是在五年后,拖走的钱跨了好几个县,数额大得被当成教材案例,写进了后来一些内部培训材料里。说他是骗子,其实不够准确,此人的手法是混合着真实小额返利来建立信任,等盘子滚到足够大,再一走了之。
但这些,林建田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用。
他劝过。
先是从利率入手,告诉来打听的村民,超过两分的利息都要谨慎。没人听。
后来直接说,这种外来的投资项目,要看清楚资质,别把血汗钱送出去。还是没人听。
他劝自己父母的时候,他妈把脸一转,“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清秀那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人家大老远回来,又放电影又请客,哪有坏心眼的人这么做事?”
有趣的是,恰恰是这句话最让人无话可说——坏心眼的人,通常不是这么做事的,但有时偏偏就是这么做事的。
柳家那边,丈母娘被村里几个相熟的婆子拉着,也动了心思,私下问柳慕琴,“你们手头有没有闲钱,要不要一起……”
柳慕琴当场回绝,两人刚缓和的关系又降了个温度。
林建田和柳慕琴在这件事上倒是高度一致——两人一分钱没投。但林建田最终放弃劝说,是在正月初五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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