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他其实早就从系统的资料库里翻到过,只是一直压着没动。前些年风向不对,谁要是敢公开鼓吹读书考大学,帽子扣下来够喝一壶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政策在松动,县里已经开始传风声,虽然还没正式发文,可这满车厢埋头苦读的人就是最好的信号。
他盯着对面那人翻书的手指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同座的大姐被他这一笑给搞懵了:“你笑啥?”
“没啥,想起家里的事。”
到了省城,进修班的课程安排得紧凑,白天上课,晚上还有实操。但林建田的心思已经不完全在课堂上了。他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把能搜集到的复习资料全部整理了一遍,数学、语文、政治、历史,一科一科地归拢清楚。带队的老师以为他要考大学,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有志气”,他笑笑没解释。
三个月后,他回到村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找村长老曹。
老曹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他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抬了抬下巴:“回来了?”
“回来了。曹叔,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林建田也不绕弯子,把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老曹手里的锤子停了,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把锄头往地上一戳。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省城那边已经有人在组织复习了,各地的补习班都开起来了。咱们村里这些年轻人,好几个知青底子不差,要是能赶上这趟车,那是实打实改命的事。”
老曹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想事情就走路,走得还快,跟画圈似的。
“你的意思是,咱们村自己组织?”
“对。我在省城搞了一批复习资料,知青里头有几个原来高中的底子,让他们带头教,我也能搭把手。”
老曹又走了两圈,停下来:“那要是没恢复呢?”
“那就当多认了几个字,也不亏。”
这话说得实在,老曹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敲响了村口的大钟。
钟声一响,全村的人都聚到了晒谷场上。老曹把事情说了,底下的反应分成了三派。
第一派是知青们,眼睛亮得像灯泡,当场就有人问“资料在哪里”“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派是年纪大些的庄稼人,脸上写着两个字:犯嘀咕。第三派最直接——赵大嫂叉着腰就嚷上了:“读书能当饭吃?耽误了秋收谁负责?”
“不耽误。”林建田站出来,“白天该干活干活,晚上点灯复习,占的是大伙儿睡觉的时间。”
“那不更亏了?觉都不让睡!”
旁边有人笑了,气氛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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