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田啊。”周德贵搬了个板凳坐下。
“周叔。”林建田头没抬。
“听说你要办厂?”
“嗯。”
“办啥厂?”
“机械零件加工。”
周德贵喝了口茶,措辞了一会儿:“你这个想法,叔能理解。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办厂要地、要设备、要工人,更要销路。你上哪找销路去?”
林建田这才搁下笔,转过身来。
“周叔,您知道镇上钢厂每年光是轴承座、联轴器这些基础零件的采购量有多大吗?”
周德贵摇头。
“去年一年,一百二十万。全从省城进货,运费占了两成。我要是在本地生产,光运费这一块就能把价格压下来百分之十五。”
周德贵一愣。他没想到林建田连这些数都摸清了。
“数是你自己算的?”
“我跟钢厂后勤采购聊过。”这是王彪牵的线,“他们也嫌省城供货慢,旺季的时候催三遍都到不了。”
周德贵沉吟——不对,周德贵想了想,没接茬。
林建田继续说:“设备我已经看好了,县里机修厂淘汰了两台车床,八成新,价格合适。厂房暂时用村东头那片废弃的知青点,我跟大队打过报告了。工人先不多招,我和建国两个人加上两个帮工,先把第一批订单做出来。”
周德贵把茶杯放下:“你跟大队打报告了?”
“打了。陈书记说让村里先出个意见。”
“所以你等着我来。”
林建田没否认。
周德贵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末了叹了口气:“你小子,什么时候把路铺好的?”
“路是走出来的,周叔。”
“少跟我耍嘴皮子。”周德贵瞪他一眼,但嘴角没压住,“我回去跟大队商量商量。但丑话说前头——出了事,村里不兜底。”
“不用村里兜底。”
周德贵走到院子里,柳慕琴在搓衣板上搓衣裳,手上的肥皂泡白花花的。
“慕琴啊,你男人要办厂,你咋看?”
柳慕琴头也不抬:“他做事,我放心。”
四个字,跟当初说“我愿意”一样干脆利落。
周德贵摇着头走了,嘴里嘀咕着“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犟”。
——
厂子七月动工,九月出第一批货。
速度快到周德贵亲自跑来看了两趟,以为林建田在糊弄人。结果看到车间里两台车床转得轰隆隆响,林建国满手油污在装夹工件,两个新招的帮工在一旁打下手,有板有眼。
第一批货是给镇钢厂供的轴承座,五十件。图纸是系统提供的改良版设计,比传统工艺多了一道热处理工序,耐磨性提升了三成。关键是价格——比省城供货便宜百分之十二。
钢厂的采购主任验完货,当场加了第二批订单。
“小林,你这东西哪学的?比省城那帮老师傅做得还利索。”
“自己琢磨的。”
采购主任不信,但东西好用、价格便宜,信不信的也不重要了。
第一年,厂子的利润是三万二。
三万二。1986年,万元户都是新闻上的人物。
村里人的态度开始转变,从“脑子坏了”变成了“还真让他弄成了”。有人开始上门问能不能去厂里帮工。林建田来者不拒,但有一条规矩:上了班就得守规矩,迟到早退扣钱,手艺不过关的零件返工重做,三次不合格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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