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第二天就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林，泰国那边很满意，问你能不能接长单。我手上还有马来西亚和印尼的两个客户，你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
从那以后，外贸订单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涌进来。林建田不得不第二次扩建厂房，新增了三条生产线。工人数量突破了一百人，其中大半是从县里三家国营厂下岗过来的。
有意思的是，他的小厂反而成了这些下岗工人口中的“铁饭碗”。原因很简单——工资按月发，从不拖欠；加班有加班费，不搞什么“义务奉献”；逢年过节发福利，虽然不多但从不缺。
九六年春节前，林建田给全厂每人发了两百块的年终奖和一箱苹果。钱不算多，但那箱苹果是他专门托人从山东烟台拉过来的红富士，每个都又大又圆。有个女工拿到苹果的时候当场哭了——她老公也下岗了，家里两个月没买过水果。
柳慕琴知道这事后，第二天在食堂加了两道肉菜，自己掏的钱。
林建田问她为什么。
“过年了嘛。”她就说了这三个字。
——
也是在这个春节前后，柳慕琴告诉林建田一个消息。
她怀孕了。
林建田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巡查。
柳慕琴打电话到厂里，接线的是老马。老马喊了一嗓子“老板娘找你”，整个车间的人都听见了，几个工人憋着笑，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
林建田拿起电话，那头柳慕琴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我去卫生院查过了。”
“查什么？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怀了。”
电话线在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钟。
“多久了？”
“两个月。”
“大夫怎么说？”
“说一切正常。”
又安静了几秒钟。旁边老马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我什么都听见了”的微笑，假装在翻检验报告。
林建田握着话筒，嘴张了张，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别干重活了。”
“知道了。”
“我晚上早点回来。”
“嗯。”
挂了电话，林建田在车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手还按在话筒上。老马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啊。”
消息传开是当天下午的事。中国的工厂就是这样，藏不住任何秘密。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连门口看大门的老头都乐呵呵地跟他说：“林老板，添丁进口，大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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