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
农历八月十五前一天，林建田穿了件新做的蓝布中山装，骑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条肋排、一只风鸡，后座驮着用红布包的礼盒，去了柳家。
跟着他的是大队妇女主任周桂芬。周桂芬嘴巴能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人，请她出马，是给柳家面子。
柳家住在河对岸的柳树坪，三间土坯房，院子里种着两棵石榴树。柳慕琴她爹柳正清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她妈钱秀英却是个厉害角色，在村里跟谁吵架都没输过。
钱秀英把林建田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建田啊，你家里啥条件我也清楚。你爹走得早，你妈身体不好，你下头还有个妹子没嫁。你拿什么养我闺女？”
林建田把礼盒打开，一样一样摆出来。票证、存折、工作名额的介绍信。
“这是市医院的名额，正式编制，给慕琴的。”
钱秀英眼皮跳了一下。
周桂芬在旁边帮腔：“嫂子，你到外头打听打听，这年头谁家提亲能拿出这个条件？八百八十八的彩礼，三转一响加自行车，还有医院的铁饭碗。建田这孩子有本事，慕琴跟了他不吃亏。”
钱秀英嘴上没松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问柳正清：“你说呢？”
柳正清搓着手，支支吾吾：“我……我听你的。”
“废物。”钱秀英瞪了他一眼，扭头对林建田说，“建田，东西先放着。这事我再想想。”
林建田没急，点点头就走了。他晓得钱秀英的脾气，越催越犟。
事情的转折出在柳慕琴身上。
当天晚上——林建田后来才知道——柳慕琴跟她妈摊了牌。她说：“嫁不嫁林建田你说了算，但我这辈子不嫁第二个人。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去考护校，一辈子不嫁人，你看着办。”
钱秀英被闺女噎得一宿没睡着。
第三天，柳正清亲自跑到林家，带了一兜自家树上结的石榴，笑嘻嘻地说：“建田，择日不如撞日，挑个好日子吧。”
婚事就这么定了。
婚礼办得热闹。全村人都来吃酒，王彪从县城拉了一车烟酒过来，算是贺礼。席面上八个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鸡蛋、凉拌三丝、粉蒸排骨、清炒时蔬、花生米、一道酸辣汤。在那个年头，这桌席够排场了。
柳慕琴穿了件大红的的确良衬衫，辫子上扎了根红绸带，低着头坐在新房里，听外头的闹腾声。林建田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耳朵根红透了。
林建田递给她一碗红糖水：“喝点，垫垫肚子。外面闹腾呢，你先歇着。”
柳慕琴接过碗，手指碰到他的手，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把碗接稳了。
日子顺顺当当地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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