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不散。”
林建田到了公社大院,绕着那台趴窝的东方红28转了三圈。漆面上有泥点子和稻草沫子,左后轮的气压低了,排气管口结了一层白色粉末。
他蹲下去,拧开油路接头,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到鼻子底下闻。柴油里有水。
“谁管加油的?”
吕大海叫来一个小伙子,二十出头,叫孙勇,是农机队的油料保管员。
“油桶存在哪儿?”
“就在后面仓库。”
“带我去看。”
仓库里两个铁皮油桶,靠墙放着。林建田拍了拍桶壁——响声不对,底下沉闷,上面清脆。他找了根铁丝探下去,抽出来一看,铁丝下半截沾的不是纯柴油,带着水珠。
“油桶底部渗水了。你们存油的时候没垫木板,铁皮直接放在地上,返潮。加上最近下了几场雨,仓库又漏顶……”林建田指了指房梁上的水渍,“水混进了油里,燃烧不充分,积碳堵塞了喷油嘴。”
吕大海张了张嘴。
林建田没等他说话,已经开始拆喷油嘴了。他动作很快,扳手在手里转得利索,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摆在一块干净的帆布上。喷油嘴确实堵得严实,用细铁丝通了通,又用煤油泡了半个钟头。
柱塞偶件的问题更棘手。县厂的技术员说磨损严重要换件,但林建田看了看,磨损确实有,但不到非换不可的地步。他找了块油石,蘸着煤油一点一点地研磨,手上力道控制得极精准——重了伤面,轻了没用。
这活儿他干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早上,他把零件装回去,换了干净的柴油,手摇了十几圈。
轰——
柴油机响了。
排气管冒出来的烟从白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正常的淡灰色。发动机的震动平稳有力,跟新车一个样。
吕大海站在旁边,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是柱塞偶件的问题?”
“是,也不全是。根子在油料上。油桶换了,仓库补了漏,这毛病就不会再犯。柱塞偶件研磨过了,还能用一年。但一年以后必须换,你提前跟县里打招呼,把配件订上。”
这件事传开了。
一个编竹篓的农民,修好了县农机修造厂都修不了的拖拉机。消息比秋风还快,三天之内传遍了附近五个公社。
陈德旺拍板:把林建田特招进农机队当临时工。
临时工没有编制,工资比正式工少一截,但林建田不挑。他要的不是眼下这点钱,而是一个扎进去的位置。
进了农机队,他把自己摆得很低。脏活苦活抢着干——通阴沟、搬铁件、刷废油桶、修围墙。别人嫌寒碜的事,他干得理所当然。但凡有维修任务,他从不抢功,先让正式工上,人家搞不定了他再接手。
十里八乡的拖拉机但凡出了毛病,都点名要他去看。原因很简单——他不端架子,去了先干活后喝茶,修好了不多收钱,走的时候还教人家保养的土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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