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厚坐在堂屋门口的石墩上抽旱烟,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柳慕琴站在院子中间,丈母娘周桂兰在旁边拉她的胳膊。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再这样,建田在厂里根本没法做人!”柳慕琴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我怎么了?我就跟人聊了几句,碍着你什么事?”柳德厚犟上了脾气,拿烟杆敲石墩,“人家上门求我,我总不能把人往外撵吧?我柳德厚还要不要脸面?”
“你就是要脸面才把我们害了!”
“你——”柳德厚腾地站起来,手指头点着柳慕琴的鼻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嫁了人就不认爹了?”
周桂兰急了:“老头子你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她一个当闺女的跑回来教训老子,这像话吗?”
林建田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咳了一声,走进院子。
“爸,妈。”
柳德厚看见女婿,更觉得没面子,把烟杆往石墩上一摔:“你也来了?好啊,两口子串通好了来挤兑我!”
“爸,没谁挤兑你。”林建田弯腰把烟杆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递回去,“就是跟你说个事——厂里上个月开了会,以后招工一律走正规手续,谁打招呼都没用。您以后要是再有人问,就拿这话挡回去,也省得您为难。”
这话是他现编的。但柳德厚这人吃软不吃硬,台阶给到了,脸色就松动了几分。
“我……我也没说能帮多大忙,就是随口……”
“我知道,您是拉不下脸拒绝人。以后有人找到您头上,您就说厂里新规定,推到我身上,我来当这个坏人。”
柳德厚闷了半天,嘟囔一句“早说嘛”,窝回屋里去了。
周桂兰拉着林建田的手,满脸歉意:“建田,都是你爸那张破嘴,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没往心里去。”
柳慕琴还杵在院里,气没消。林建田走过去,低声说:“行了,别跟爸较劲了,他就那个性子。”
“我不是跟他较劲。”柳慕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是觉得……对不住你。”
“说什么胡话。”
“这些人都是冲着我娘家来的,要不是跟我结婚,你哪用受这些?”
林建田笑了笑:“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别的都是小事。”
柳慕琴没接话。她不是个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的人,但鼻子确实酸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林建田蹬着自行车,柳慕琴坐在后座,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快到厂门口的时候,柳慕琴突然说:“过年我不回去了。”
“嗯?”
“省得又有人找上来。”
林建田没急着劝,他知道这事得缓。
接下来半个月,柳慕琴真就铁了心不回娘家。周桂兰托人带了两回话,柳慕琴都没松口。年二十九那天,厂里放假,别的双职工都收拾东西往家赶,就他们两口子窝在宿舍里。
林建田蹲在走廊尽头的煤炉子前熬粥,听见隔壁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的是年三十的节目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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