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的渠道,是粮站。
——
镇粮站是个水很深的地方。
明面上收粮发粮,暗地里各种灰色买卖在后门进出。猪油、鸡蛋、腊肉、干货,但凡计划外的东西,都能在粮站后门找到门路。
林建田第一次去粮站后门卖兔子的时候,碰上了一个黑脸汉子。
这人三十出头,方脸阔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嘴里叼着一根飞马牌香烟,靠在墙根底下翻一本卷了边的《故事会》。
王彪。
这名字在镇上不大响,但在私底下的圈子里,分量不轻。他是镇上黑市的头头,手底下管着几条货物流通的渠道,从乡下收东西往县城送,从县城拿紧俏的工业品往乡下倒。不说日进斗金,但绝对是先富起来的那拨人。
林建田到的时候,王彪正跟粮站看门的老头侃大山。瞥见林建田手里提着的两只野兔——毛色油亮,个头不小——眼睛眯了眯。
“谁家小子?”王彪将《故事会》塞进裤兜,冲他扬了扬下巴。
“河湾村的,姓林。”
“套的还是打的?”
“套的。”
王彪走过来,捏了捏兔子的后腿,又翻开看了看肚皮。动作很内行。
“活的?”
“刚放的血,还没僵。”
“嗯。”王彪点了点头,“一只多少钱?”
“看成色。这两只都是大的,一块五一只。”
旁边看门的老头嘬了口旱烟,插话:“集上才卖一块。”
“集上的是打的,铁砂胡乱崩了一身窟窿,这是套的,肉是整的,皮也能用。”林建田不紧不慢地解释,“您要觉着贵,我上县城去卖,两块五都有人接。”
王彪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
“行,一块五就一块五。”他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过来,“以后固定有货没有?”
“一周三到五只,看运气。”
“不少。”王彪接过兔子,扔给后门出来的一个小伙子,示意拿去处理。然后回头问林建田:“你还卖别的不?”
“竹编要不要?背篓、筛子、筲箕,啥都能做。”
王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进来坐坐。”
他把林建田带到粮站后面一间小房子里。屋里摆了张破桌子,上面压着几个搪瓷缸子和一包拆开的花生米。王彪倒了杯水推过来,自己也坐下了。
“你叫啥?”
“林建田。”
“多大了?”
“二十三。”
“干这行多久了?”
“刚起步。”林建田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
王彪嗑了粒花生米,嚼着问:“一个人干?”
“一个人。”
“胆子不小。”王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挺大,“投机倒把的帽子知道吧?逮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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