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宋婉仪那厢不知怎么了,裴云霆亲自驾马将她送回了宋府,且一夜未归。
正好给了宋青妩时间,将自个儿的细软收拾好搬去了偏房。
翌日,宋青妩整理好制香坊将将送来的几款香粉香露样品后,便去往安顺堂向婆母高氏请安。
虽已立春,昨日刚落的一场大雪又让京城冷了几分。
行至庭院时,但见几名下人正弯身在花园东南角,将那里种的一片杜若连根拔起。
那一簇簇粉紫色的小花被随意丢弃在一旁,花瓣散落一地,花径也染了泥土,那般残败,了无生机。
冯妈妈见宋青妩脚步慢了下来,不禁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待看清下人们在做甚时,霎时急得叫了出来。
“住手!谁让你们拔的?不知我们少奶奶日日要用这杜若入药吗?”
宋青妩从小便痴迷调香,全情投入时,时常忘了时辰,以致错过用膳的时辰,或者干脆不用了。
长此以往,她的脾胃便出了毛病,不得以日日用杜若入药以温补脾胃,所以她才在花园中种了这片杜若,方便每日煎药。
花园中的下人听见声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略略尴尬道:
“冯妈妈,少奶奶的事小的们能不知道吗。但此事是大少爷吩咐的,让我们今儿个午时前务必将这些杜若清理干净。小的们不过是按吩咐办事,还请大少奶奶莫要为难我们…”
冯妈妈细问之下才知,原是昨日那位宋小姐对葳蕤居主屋里点的杜若香禀赋不耐。
大少爷气急焦心之下,命他们将杜若香全扔了,府内种的杜若也都拔了,以免再引得宋小姐受罪。
宋青妩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宋婉仪在向她示威呢。
昨日宋婉仪未从她这里讨到好处,便假意对杜若禀赋不耐,让裴云霆送她回府,又在宋府陪她过夜。
还让裴云霆将她喜爱的杜若尽数废去,就是要叫她难受。
冯妈妈又气又极,“你们没向大少爷说…”
她的话还未说完,宋青妩便淡淡开口,“妈妈,这是大少爷的吩咐,我们无权置喙,就让他们拔吧。”
“可是…”冯妈妈蹙眉,面上满是担忧。
就因那宋小姐称她对杜若不耐,大少爷未征询他们奶奶的意见,便要将杜若全拔了,就这般不管顾他们奶奶的死活吗?
宋青妩眼神温柔地望向她,安抚道:“我不碍事的。今后我会听你的话按时用膳。毕竟什么都不如自己身子重要。”
她其实并无那般喜爱杜若,不过是大婚当晚,裴云霆随口说过一句,“这杜若香不错。”
仅仅是这短短一句,宋青妩就听了进去。
往后房中时常熏杜若香,在布置花园时也下意识地种了一片杜若,以寄相思。
可如今已不需要了。
裴云霆这个人她都不要了,这片杜若自然也无留下的必要。
除就除了吧,省的看着心烦。
宋青妩垂下眼睫,再也不看那些杜若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到了安顺堂主屋,婆母高氏正坐在软榻上,手捻佛珠,闭目诵经。
听到动静,高氏睁开眼,放下佛珠向宋青妩露出一抹亲切温和的笑。
“青妩来了,快过来坐。”
宋青妩略略躬身行了一礼,便在她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高氏伸手过来,握住她缩在袖中冰凉的手,之后又细细端详了她一阵,才轻叹一声怜惜道:“孩子,你受委屈了。”
高氏生得慈眉善目,平日无事便是诵经礼佛,说话也和缓温柔,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可谁若是被她的外表迷惑,最后绝对会被她啃得渣都不剩。
宋青妩嫀首微垂,如从前一般恭顺乖巧,“母亲言重了,儿媳没什么委屈的。”
高氏面上满是疼惜,一面拍着她的手背,说出口的话却是:
“你那妹妹自小流落在外,自是少了些规矩,但也确实可怜。霆哥儿不过是见她可怜,才对她偏心了几分。你是做正室的,又是她的姐姐,便多让着她些,莫要让霆哥儿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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