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三年不见,自己可以平静地和她坐在休息室里,冷声质问她。
宋清岚垂下眼皮,没有立刻回答。
神情是浮于表面的愧疚,像在斟酌该怎么把一段不光彩的往事包装成可以被原谅的样子。
片刻后,她说:“妈妈有苦衷。”
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以后跟你说,好不好?”
苦衷。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想将三年的缺口和创伤抹平。
但孟安甯不是小孩子了。
她不需要宋清岚哄她,“既然没想过说实话,你又回来做什么?当我和爸爸一起死了,不好吗?”
“甯甯,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妈妈今天刚回来,我们好好说说话,行吗?”
“我听说你和泽宇分手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不放心你,专程回来陪你的。这几年,是妈妈对不起你。现在妈妈回来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孟安甯反问道:“对不起三个字有用吗?”
“是没用。但妈妈还是想说。”宋清岚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
闸口一旦被打开,巨大的水流就像突然爆发的山洪,几秒之间就能填满溪谷。
瞬间翻涌而上的涩意,直冲眼眶。
“是吗?”
孟安甯拿出包包里的一颗糖,一点一点抿掉外面那层酸粉。
稍稍抬头,逼回眼眶里的湿意。
巨酸的糖粉,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宋清岚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但孟安甯没接。她自己扯了一张纸,按了按眼角。
眼眶有点红,但是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孟安甯抿着糖,嗤笑一声:“那在你‘没有想过丢下我’后,你知道那些来要债的地痞流氓是怎么说的吗?”
宋清岚抿紧了唇。
孟安甯道:
“他们说,孟嘉仁虽然欠了那么多钱,但他女儿长这么漂亮,肉偿也行。那个时候,妈妈在哪里?”
“爸爸卧病在床,需要人日夜照顾的时候,妈妈在哪里?”
“后来,我迫不得已,跟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订婚。再眼睁睁看着爸爸去世,不甘心到双眼都无法合上。谢家帮孟家还了债,我也的确把自己肉偿给谢泽宇。那时候,妈妈又在哪里?”
“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很讽刺吗?”
话音落下,宋清岚垂下眼皮。双手慢慢捂住脸,肩头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安静的休息室里,从手指缝隙漏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孟安甯应该心软的,毕竟她叫了二十多年的“妈妈”。
但是这几年的情感缺失,让她忘了以前的爱。
所以在她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眼底毫无波澜,半分动容都没有。
宋清岚如果没有打算坦白,那么这通谈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孟安甯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先走了。不管你回来做什么,爸爸应该不想看到你,以后你也别再去打扰他。”
宋清岚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甯甯。”
她站住,没回头。
宋清岚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平稳很多:“你不相信妈妈没关系。妈妈知道,这几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换作谁,都不可能说原谅就原谅。但妈妈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走了。相信我,好吗?”
“你走不走,是你的事。我认不认你,是我的事。”
话音落下,孟安甯径直离开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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