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侯府后巷的青石板路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几个早起的家丁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孟芍君拨开人群,看清了地上的那具尸体。清晨的寒风瞬间冻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昨天半夜还在叫嚣着要回家的华枝,此刻静静地趴在华府自家的马车上。
车夫已经不见了,只有马儿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没有惊动侯府的守卫,只有一支雪亮的匕首,是她从华府带出的那把。
如今,正面刺进了华枝的胸膛里。
那双总是怒瞪自己的眼眸,此刻已经失去了光彩,涣散的瞳孔中写满了不甘。
她才十六岁刚刚过了生辰,却死得安安静静,一点都不像她的个性。明明她活着的时候最爱热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总是一袭红裙,永远都是人群中笑得最耀眼的一个。
可现在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这里,像一枝开在最盛时的花,被人硬生生掐断,又随手丢弃。
孟芍君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华枝曾经那么想杀了自己。她的死按说,不该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涟漪。
可想到那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那个没来得及讲的笑话,还会止不住地觉得惋惜。
孟芍君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去合上了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年轻的眼睛。
赶来为她送大氅的莲衣,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肩头。被她随手扯下,盖住了华枝的身体。
她站起身,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冷静吩咐。
“派人先去京兆府报案。”
莲衣有些迟疑,开口劝道:“姑娘为何,不派人去大理寺请二郎?”
孟芍君面沉如水,平静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能让大理寺的人先到。”
华枝死在侯府后巷,此事与宁远侯府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京兆府少尹顾均是华珅的人,只有华珅的人来了亲自查过,他才会相信此事与宁远侯府无关。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华枝是华珅唯一的女儿,谁知道华枝之死会给华珅造成什么样的打击,万一他发了疯,要拉着侯府陪葬。
孟芍君不敢再想下去,站在巷口的冷风里打了个冷颤。
一炷香后,顾均带人包围了侯府后巷。
他先是探了一下华枝的鼻息,发现早已冷透,又查看了一下她胸口的匕首,一刀致命再无其他伤口。
顾均站身冷冷地看着孟芍君,抬手一挥:“拿下!”
便立刻有人将刀架在了孟芍君的脖子,上前捆绑。
孟芍君挣了一挣,碍于脖子上的钢刀,没敢轻举妄动。
“顾均,你放肆!这里是宁远侯府,你敢随意拿人?”
顾均面无波澜眸色幽深:“顾某只是秉公办案,不知什么宁远侯府。”
孟芍君气笑了,反唇相讥:“秉公办案?不审而捕,不察而系,不验而囚。顾少尹尊得是哪家国法?”
“依本朝律例,事涉朝廷命官、勋贵家眷者,可先拘系,以肃国法。况且,孟姑娘身涉凶案现场,形迹可疑、有逃脱之虞,依律——捕不须牒。”
孟芍君吃了一瘪,刚要说话,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少尹莫不是忘了,凡有官职在身、品阶高于捕吏者,须报上司核准,不得擅系。我妹妹虽无官职品阶,但却是懿旨亲册的太子妃。且事涉两府以上勋贵者,依律此案须移交大理寺会审,地方衙门不得擅拘。”
巷口的薄雾被缓缓拨开,一道朱红的身影破雾而出。
孟茯苓走进巷子,官袍上还凝着清晨的潮气,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与这世界融合又分离。
“二哥。”
靠山来了孟芍君眼睛亮了起来,挣开了京兆府人的束缚,跑到了哥哥身边。
孟茯苓将妹妹护在身后,目光直直地看向顾均。
官大一级压死人,但顾均背后是六部之首。
于是,顾均上前一步拱手道:“孟少卿,此案案发地在京兆府辖境,本府依律先行勘察、控制现场,是分内之责。大理寺要接管,也得等本府初查完毕、形成卷宗之后,按律移交。少卿此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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