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芍君愣怔了半晌,眼泪在眼眶蓄积,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神魂恍惚,几乎已经无法思考。
华珅笑够了,脸上露出了巨大的空虚,双目又恢复了刚才的茫然无措。
他嚅动着嘴唇,喃喃发问:“枝儿……”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生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芍君这时才稍稍恢复了些许理智,她不动声色拭去了眼角的泪。
平静而悠长地反问:“华尚书,爱自己的女儿吗?”
华珅被她突如其来的反问,镇住了。
“你……说什么?”
孟芍君认真重复:“华尚书,爱华枝吗?”
华珅像是受到了羞辱,他咬牙切齿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在这世上的全部骨血!老夫恨不得……恨不得……”
他激动地在逼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又猛然转身怒瞪孟芍君。
“恨不得,全天下都去给她陪葬!你说!”
他狠狠地指向孟芍君。
“老夫,爱不爱她!”
孟芍君冷冷地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可她却说,自己很羡慕我呢。”
华珅听了这话,怒极反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她?羡慕你?”
“我的女儿,衣必云锦,食必血燕。小小的一盒胭脂,足够寻常百姓半载口粮!我金窟玉窖里养出来的明珠,公主都不羡慕,会羡慕你?”
他一声嗤笑,眼底全是看疯子般的鄙夷。
孟芍君只是平静地看着华珅的癫狂,待他完全平静,才仁慈般开口。
“华枝很羡慕——我有母亲。”
被巨大悲伤侵蚀到精神快要失常的老人,这时身体一僵。
然而,孟芍君还是毫不留情的继续。
“如果,华枝还有母亲。必然不会像如今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放着真凶不查,只着急拉着旁人陪葬。”
孟芍君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平静地抬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向华珅。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竟然透出一种比华珅还要残忍的嘲弄。
她扯扯嘴角笑了起来。
华珅死死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孟芍君从腹中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我笑华枝可怜。”
孟芍君上前一步逼近了华珅,带着嘲弄。
“就算你能拉着宁远府陪葬又如何?至少我的亲人都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都还有翻身的机会。就算活不成,也至少知道该向谁索命。可华枝呢?”
她贴近了华珅的耳朵,轻声地说:“到死,都不能瞑目。”
“她的魂灵,将永困暗巷!”
华珅死死地盯住孟芍君,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极度的痛苦。
忽然,他猛地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死死掐住了孟芍君的脖子,将她狠狠撞在了墙上。
华珅的声音嘶哑,手背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翻身?你以为陛下真会如你所愿,亲鞠此案?”
孟芍君被掐得喘不上气,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就试试看。”
就在这时,外面的甬道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间牢狱。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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