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侯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没有说话,默许了兄妹俩的行为。
囚车从城门洞缓缓驶入,孟荆山披枷戴锁,跪坐在囚车中,官服已被剥去,只穿着一件灰白的囚衣,衣上沾满了泥渍。
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原本高大的身躯缩在囚笼里,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病虎。
可他始终昂着头,目光越过街边攒动的人头,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家的方向。
孟芍君胸口猛地一撞,整个人腾地站起。宁远侯脸色骤变,瞪了她一眼,同时一把攥住她的袖口,将她扯回条凳上。
囚车缓缓碾过茶肆外的青石板路,木轮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捶在人心上。
直到囚车过去了十数丈,宁远侯方才缓缓起身,带着家人,不远不近地缀在押解队伍后面。
囚车里的孟荆山似有所感,回过身来看见了这一幕。瞬间,他干涸的眼眶里猛地漾起一层粼粼的光。
他望着父母兄妹,极轻、极慢地弯了一下嘴角,干裂的唇翕动着,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跟着囚车来到了刑部,看着孟荆山被押入了刑部大牢。
宁远侯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皇宫走去。
孟茯苓站在原地,目送父亲走远,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清明如镜。
然后,霍然转身,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衣袂在风中翻飞,像一面突然张开的帆。
看着父兄的背影,孟芍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仿佛什么也不能将她打倒。
林令夷牵起女儿的手,孟芍君的手指冰凉,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看了很久。
“别看了。”
她攥紧女儿的手,不轻不重,却不容松开。
“我们回去等着。”
她顿了顿,嘴唇微微翕动,语气却十分沉稳。
“等你爹和你二哥,把你大哥带回来。”
孟芍君回握住母亲的手,难得这次没有任性拂逆母亲。
只是轻轻道了一句:“好。”
她已经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剩下的也就只有等了。
回到了侯府,林令夷与孟芍君等在正堂。
太阳从正堂穿过又游走,窗外的风拂过廊下的铁马,叮叮当当,碎碎的,像是谁在远处敲着一面极小极远的锣。
就在这漫长的寂静几乎要凝成琥珀的一瞬,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文悌几乎是闯进来的,袍角带起一阵夜风,扑得烛火猛地一歪。
他一只脚跨进门槛,抬眼便撞上了端坐正堂的林令夷,整个人登时滞了滞,脸上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局促。
但很快敛住神色,垂手躬身,向林令夷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待直起身,他便迫不及待地转向孟芍君,声音里压着某种按捺已久的紧绷:“姑娘,您上次吩咐我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孟芍君猛地站起,一双眼倏然亮了起来。
“当真?”
文悌没有多说一个字,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下颌绷紧,眼神笃定。
孟芍君一直攥着的那口气,终于从唇间吐了出来,她转身朝向林令夷,向母亲行礼告辞。
“娘,我有点事情,要下去处理一下。”
她没等母亲问,也没解释太多,提裙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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