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用最后的力气勾起一抹苍白的微笑。
还好,时间还来得及。
孟芍君的身体沿着车壁缓缓滑下去,指尖还攥着那支沾满血的发簪,她歪倒在薄毡上,再也没有动。
山风掀开车帘,最后一线血月被天狗彻底吞没。
整片天地坠入完全的黑暗,连火把的光都像是被墨汁浸泡过,只剩一点微弱的、奄奄一息的红。
牧笛站在崖顶,在月食抵达最深的同一瞬,走向萧承陛。
在意识最后消散的时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荒野,撕裂了荒山的黑夜。
下一瞬,黑暗彻底降临。
剧痛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秒。
紧接着,孟芍君感觉到心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滚烫的悸动。
那是蛰伏在她体内的子蛊。
黑暗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燃烧着的丝线,猛地拽住了孟芍君下坠的灵魂。
周遭呼啸的风声、爆炸的轰鸣、全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片绝对的死寂。
时间,开始逆转。
所有已发生的一切在逆向的洪流中被卷成螺旋,沿着子蛊与母蛊之间那根看不见的血线,往回收。
收回到沙州粮草案发之前,收回到金簪尚未被仿造之前,收回到华珅落网之前,收回到华枝死亡之前。
收回到与萧承陛的初见,收回到华枝的生辰宴。
最后,收回萧承陛将那枚母蛊吞入腹中的那一刻。
“呼——!”
孟芍君猛地睁开眼睛,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无尽的黑暗,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爆炸的轰鸣。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秋香色软烟罗帐,和空气中淡淡的安神香气。
孟芍君浑身被冷汗浸透,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温润,没有半点在崖顶擦伤的血迹。
她一把扯开左手的衣袖,手腕上光洁如初,摸上胸口,那里也没有被发簪戳出的血窟窿。
孟芍君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抚上额头,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跌落。
带着后怕,带着欣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姑娘?您怎么醒了?”
外间传来珠帘挑动的声音,莲衣端着一盆热水快步走进来,见孟芍君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吓了一跳。
“可是又梦魇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绞个热帕子……”
“莲衣。”
孟芍君一把抓住莲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清明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今日是哪一年?什么日子?!”
莲衣被她骇人的眼神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建和十三年,十月初八啊……”
建和十三年,十月初八。
就是上一世,她重生的日子。
孟芍君抬起了眸子,眼中无比坚定。今日,也就是萧承陛吞下双生蝉中的母蛊的日子。
一切将会再次重头来过。
而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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