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年后就要丈量土地划分到户,不用再挣工分算分红。
所以大队部账上的钱,大家伙有一半提议是拿出来均分给挨家挨户,但是夏建国和好友梁庆全等人认为得留下一笔应急钱。
差不多二千块钱当做大队里的经费,但被那帮老顽固吵得他脑袋疼。
最终拉扯到只留五百在账上,其余钱全部分下去给挨家挨户。
夏建国如今手头没钱,可夏春雷马上就要上炼钢厂工作,怎么也要置办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再买两身新衣裳,而且进城以后花销大多预留点钱给他。
他有意想要先挪账面上的钱,可偏偏大队部的那些农民代表太顽固,巴不得给所有钱都分光了。
大队部难道就不吃不喝不置办东西了吗?
区区五百块钱,刚够买辆车和一块手表就没了!
他看着院子里黑漆漆的不禁蹙眉,家里难道没人吗?
一进院子就听见正屋传来夏老太尖厉的骂声。
“你个死老头子你咋又拉炕头上了啊?真是造孽啊!一天到晚拉床上尿床上,我一把年纪还要伺候你吃喝拉撒,快把我累死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夏老太坐在炕边上一边骂一边抹眼泪,不过短短一天屋子里就混合着屎尿臭味,熏得人想吐。
要是老二在,肯定会给老头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哪会沦落成这样?
这两天邓君蓉烧饭,她就没吃过一顿可口的饭菜。
衣服堆一盆在那里也洗不干净。
得亏家里没养鸡鸭鹅,否则全都要饿死。
这一刻,夏老太不禁心想老二一家子要是还在多好啊!
想到这夏老太对着炕上中风了的夏老头狠狠打了两下:“都怪你死老头子,要不是赶走了老二一家,咱们咋可能遭受这些罪啊!”
夏建国一进屋点燃了桌子上的煤油灯,果然看见父亲夏老头瘫在土炕上,身下的被褥已经被弄脏,黏糊糊的秽物沾在裤腿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夏老太坐在炕边,满脸的不耐烦和嫌弃,手里还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迟迟不肯上前,嘴里恶毒的骂着:“你这个死老头子,你咋不直接一闭眼一蹬腿死了算了,你活着害人折腾我们几个……”
这时,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灶房跑了进屋,是邓君蓉。
她头发凌乱,脸上沾着些许锅灰,眼眶通红,一看见夏建国,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扑进他怀里就呜呜大哭起来。
“当家的,我真是受不了了,那个灶怎么都烧不着火,呜呜呜……我又要收拾屋子又要洗衣裳,还要去菜园里弄菜烧开水做饭。
而且灶房里连点柴火都快没了,爸还拉在床上一天换了三四次衣裳了,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你快去铸铁大队把老二一家子请回来吧,咱家没他们真的不行啊!”
夏建国本就一肚子火气,被邓君蓉的哭声一闹,再加上屋里的秽物气味、夏老太的骂咧声,脑袋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积压的怒火瞬间冲了上来。
他猛地推开邓君蓉,对着屋里嘶吼道:“都给我闭嘴!”
这一声怒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夏老太的骂声戛然而止。
夏老头瘫在床上,扯着嘴角呜呜呜地喊着啥,也听不懂。
邓君蓉的哭声也噎在了喉咙里,委屈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地看着夏建国:“夏建国,你竟然又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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