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肃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
叶云洲继续说：“贺明在户部任过职。”
“他在度支司期间的账目里，有一笔粮食损耗与郑文渊案高度相似，接收方也是度支司。”
“这是两年前的旧账，金额不大，只有百石粮食的差额。”
“但这笔粮食的去向在当时的核销文书里被一笔带过了。”
“用这个来弹劾贺明，可以用最常规的贪墨案走程序。”
“刑部不会察觉背后的真正指向，陆远山也来不及反应。”
秦肃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殿下不是要把所有证据都用上。殿下是在选择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合适的证据。”
叶云洲没有否认。
“这条路比老朽当年聪明。”秦肃将桌上那叠纸推给叶云洲。
“老朽的证据全部交给殿下。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殿下自己决定。”
“赵明远那小子信殿下，老朽也信殿下。”
“信的不是殿下的手段，是殿下在互市上给处木昆残部留了一条活路。”
“老朽的学生死在野狼沟，他的妻女也是被处木昆残部收留才活下来的。”
叶云洲接过那叠纸，纸张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秦肃走出府门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殿下，老朽在都察院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案子被压下去。”
“官场上没有人在乎一个押运官的死活，也没有人在乎，几十个边境哨卡的兵有没有好刀用。”
“但如果殿下在乎，老朽这把老骨头就还能再动动。”
他说完拄着拐杖走进了夜色中。
叶云洲独自回到书房，将那叠纸摊在灯下，一页一页的仔细翻看。
然后在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两套方案。
第一套，贺明以常规贪墨案被弹劾，不涉刑部，不走都察院正式弹章。
由赵明远以“账目存疑”的名义上折子，秦肃在一旁以老御史的身份附议。
第二套，贺明被查之后，吐露陆远山与军械失窃案的关联，由考功司将完整的证据链呈报御前。
他将两套方案折好，放在烛火旁，看着窗外的月光，仔细思量遗漏。
……
三天后，早朝。
赵明远递了一封折子。
弹劾刑部员外郎贺明，在户部任职期间虚报粮食损耗，贪墨官粮百石。
折子中附有两年前的原始账目，与核销文书的详细比对。
秦肃以左佥都御史的身份当场附议。
叶鼎将折子压在了案上，说了两个字：“彻查。”
散朝之后，刑部员外郎贺明在衙门里被带走。
与此同时，叶云洲的考功司，将两份卷宗封入了最底层的档案柜。
一份是野狼沟军械失窃案的结案报告。
另一份是兵部尚书陆远山签字的军械出库单。
两份卷宗上的数目完全吻合。
他锁好柜子，对鲁主事说：
“这两份档案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调阅。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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