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很多,苏鹤臣没有骑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马车,把云知瑶塞进去,自己在外面赶车。
云知瑶掀开车帘看着他的背影,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左臂绷带露出来一截,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看了很久,把车帘放下了。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只停了两回。
他让她下车吃东西,她吃不下,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催。
她勉强喝了几口粥,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把剩下的喝了。
她愣了一下,那碗粥她喝过了,他从前不会这样的,他从前是她用过的东西就换新的,不是嫌弃,是避嫌。
他说她是姑娘家,该注意分寸。现在他不避了,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想了。她没问,怕问了,他又开始避。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鹤臣把马车停在角门,扶她下来,手指碰到她的手腕顿了一下,很快松开,退后一步。
“进去吧,小桃在等你。”
云知瑶站在那里,看着那扇角门,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进去以后,他就要去温府了。温如月在等他。
接下来的日子,云知瑶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每日试嫁衣、改嫁衣,绣样不合心意重新绣,尺寸不合适重新改。
她不说话,不哭,不笑,就那么坐在窗前,让小桃拿着软尺在她身上量来量去。小桃每次量完都红着眼眶出去,她假装没看见。
婚期定在下月十八,还有十二天。
苏鹤臣的婚期也定在同一天,将军府嫁表小姐,娶新夫人。
下人们开始忙活起来,挂红灯笼,贴红双喜,裁红嫁衣。整个将军府被红色淹没了,红得刺眼。云知瑶把红豆簪子从发间拔下来放在桌上,小桃问她不戴了吗,她没有回答。
戴不戴都一样,不是嫁给他,戴什么簪子都像插在别人坟头上的一枝假花。
第十天的时候,她去正厅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瑶丫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祝公子人不错,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云知瑶点了点头,把手从老夫人掌心里抽出来,没有看苏鹤臣,他坐在旁边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温如月站在他身后,笑容温柔得体。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低头跟苏鹤臣说几句什么,苏鹤臣点头,她笑,金童玉女。
云知瑶从正厅出来的时候,在长廊上遇见了祝少言。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发冠束得整整齐齐,站在廊下像一株不会动的白玉兰。
看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
“云姑娘。”
云知瑶停下来看着他,眼眶不红了,也没有眼泪,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祝公子,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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