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子堵着,说话瓮声瓮气的。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您怎么能割腕?您怎么不告诉奴婢?您是不是不要奴婢了?您连死都不带着奴婢,您是不是嫌弃奴婢了?”
云知瑶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可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那天晚上已经流干了。
“小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小桃拼命摇头,把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是,不是,小姐不用跟奴婢说对不起。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是奴婢......”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云知瑶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的,像她小时候小桃哄她睡觉那样。
“小桃,将军府里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蜷了一下,蜷在被子里,小桃没有看见,她看见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问,可她还是问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是她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还是在骗自己。
她放不下,她这辈子都放不下。
小桃的身子僵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云知瑶的脸还是白的,眼眶红红的,没有泪。
小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小姐,您别问了。”
“你告诉我。”小桃沉默了很久。
“将军他......”小桃深吸了一口气,“小姐,将军他娶了温小姐。您走了第二天,他就娶了。花轿从温府抬到将军府,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红灯笼挂了三天,喜宴摆了三天,宾客满座,热闹极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还有您的丧礼,”小桃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就停了一天,棺材停在祠堂里,没有人来吊唁。老夫人病了,起不来床。将军说......说表小姐是未出阁的姑娘,丧事不宜大办,草草......草草就……”
她没有说下去,把脸埋在掌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云知瑶坐在榻上,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不觉得疼。
她以为她死了,他会难过。她以为她死了,他至少会哭。
她以为她死了,他会一辈子记得她。
可他娶了温如月,摆了三天喜宴,满京城的人都在恭喜他。她死了,他连丧礼都不肯好好办,连棺材多停几天都不肯,连让她在祠堂里多待几个晚上都不肯。
“小姐,您别做傻事了。您还有奴婢,您还有......”小桃想说“您还有祝公子”,可她没有说出口。
她不知道小姐跟祝公子是什么关系,不知道小姐愿不愿意跟他走。
她只知道小姐不能死,小姐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云知瑶转过头,看着她。伸出手,把小桃脸上的泪擦掉了,手指碰到小桃的脸,温热的。
“不会。”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有孩子。我不会再寻死了。”
“小公子还在?小姐不是喝了......”
“是苏二叔帮了我。”
想来,如今将军府里只有苏二还知晓她还活着。
“小姐,您以后打算怎么办?祝公子说要带您去北朔,您去吗?”
“我...我不知道......”
“小姐,您去北朔吧。”她的声音有些涩,云知瑶的手指蜷了一下。
“祝公子对您是真心的。奴婢看得出来。他看您的眼神,跟将军看您不一样。将军看您,是看晚辈、看孩子、看恩人的女儿。他看您,是看一个女子,是看一个他想护着的人。小姐,您受了太多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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